幽兰(141)
花园露台的主人像造物主一样有了神性,因为她有使万物生长的耐性和爱心。
李兰幽站在他眼前,乍然给他一种时光安谧,岁月静美的安定与渴望。
彧亮收回视线,转移注意力,似乎想要在意志显现出沉沦趋势前,给自己开启一键防沉迷模式。
鱼缸里游来游去的胖头鱼吸引了他的关注。
他看着鱼缸的位置,读懂了家居设计者的巧思。
鱼缸本身是为观赏性服务,而她的海底世界,不单好看,还担负起了空间隔挡的作用,把半开放式的书房区域和客厅一分为二。
彧亮凑近了鱼缸,只见水面上漂浮着十来只小旗帜,写着鱼儿们的名字。
波妞、宗介、波鲁克、卡西法、黑猫吉吉、猫男爵、煤炭球、钱婆婆、无脸男……
看得出她很喜欢很喜欢宫崎骏了,对吉卜力宇宙的角色了如指掌。
彧亮笑了笑,又眼尖儿地发现了书桌上摆放着的好几页五线谱纸,还有她手写的词?
这些应该都是草稿,因为句子并不算连贯,断断续续地,写了又划,写了又划。
看来她还在坚持写歌儿,从没有放弃过创作,说不清是被她写的句子打动,还是被她热爱一件事情的模样打动,他忍不住拿起那两三页词稿,赏析起她的内容,端详起她的字迹。
第一页:
“我与坚韧无关
是咆哮风口的反面,在浪尖之下低头
听到你的名字就会心颤”
第二页:
“
说不在意名气是假的
我想红
想让你抬头看见太阳
就能看见我
可是在你眼底
我跟别人一样众生平等
都是叫不出名字的人
我的平庸让我无法居功至伟
可是爱你让我爆发了意外的风韵
想成为盖茨比
却不想重演他的悲剧
输给old money
我只不过想让自己值得被爱
能以轻盈的步伐
撞进夏日的晚风里”
第三页:
“
生活洪流推动着我
不允许我背离它
在你的站台停留太久
如果不对等的付出是徒劳
如果单恋的爱情注定没有回音
如果求而不得反而让人甘之如饴
那劈柴、喂马、面朝大海
只是海子的事
我也想不劳而获
收获一个付出型人格赠予的春天”
他默念着她的词,私心里认为比抖音的口水歌好太多了,不会太直白空洞,也没有拗口晦涩之感,偶尔还能冒出一两句令他停顿回味思辨的内容,不缺现代诗诗人的哲意,她从前语文成绩一定很好。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似乎有过很深的单恋体会啊。
彧亮正这么想着,手已经开始翻最后一页了。
最后一页是一封泛黄的旧信,跟前几张新纸上的字迹明显不同,完全是另一个人的手笔。
“李兰幽同学:
展信佳。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们已经结束了最高压的时刻.........”
扑面而来的熟悉贯穿了彧亮的双眼,笔画间的法度与秀逸,不是出自顾繁山之手又能是谁?从小学到高中他们就是同班,这位发小、这位同桌的撇捺舒展、起收转折化成灰他都认识!
那个从小到大处处压他一头的朋友,曾经藏得死死的心事,被他在十年后撞破,迟到的兴奋和全新的优越感刺激着他的神经末梢。
李兰幽打完电话进来了,看着彧亮在她书桌前观摩,她猛地感到尴尬,伸手把他手里所有纸张抢到了身后藏起,“求你别看。我会不好意思。”
“对不起,我只是看它们大方地摆在桌前,以为这也属于可以‘参观’的一部分。”
“不怪你,是我没想过自己会突然带人来家里。”
“你这些歌以后不打算发吗?”
“应该会发吧,但现在不是闭门造车的阶段吗,词曲还没打磨好,怕你看了笑话。”
“我已经看完了。”
“呃……”
“但我并不把它当成笑话。”他心底有别的感受。
“别这样……我被整得不好意思了。”她感觉一阵脸热。
彧亮看着她负手的样子,眼神里半是思索半是犹豫,“我看到那封情书了。”
“情书?”李兰幽眸光微动,回过神来,把信纸重新展到眼前,明明在笑,笑里却漾起说不清的涩,“哦,我也不知道这是谁写给我的。去年回山椿的时候我才看到这封信,就夹在我高中的那堆旧书里。我不是在写歌儿吗?这封信算是很好的灵感来源吧,可以帮我回味、揣摩单恋一个人的苦楚和爱而不得的无奈。都说痛苦是文学的温床,同一个道理,失恋苦恋单恋也是歌曲的培养皿。”
“我能再看一下那封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