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缪刚站定身形，门外的掌柜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厚重的木门在身后严丝合缝地闭拢。隔绝法阵随之启动，将这方狭小的空间彻底与外界剥离。

屋内只剩下两人。那人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的夜色。

“你来了。”

声音平缓、温润，带着一股水到渠成的自然。不像是在询问，更像是在陈述一件他早已笃定会发生的事实。

云缪立于原地，没有接这句话的茬。他眼帘微垂，声音沙哑如粗粝的砂纸：“来取灵石。”

那人闻言，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意。

“只是来取东西么。”

他终于转过身来。

昏暗的光线下，那张俊逸近妖的面庞显露无遗。左眼角下方的朱砂泪痣，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在阴影中竟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深邃和阴冷。

他的目光径直落在云缪那张易容后的脸上，视线深沉，停顿了一刻。像是在透过这层粗劣的伪装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将眼前的身影与某个早已印在脑海中的形象进行着细致的对比。

云缪没有回避，由着他打量。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两米，屋内的气氛陷入了绝对的安静。空气中却弥漫着紧绷感。

突然那人向前迈出了一步。他语气平淡道：“破解幽露的十六字是阁下的杰作吧？”

“不是。”云缪开口否认。

“黑市买我丹药的人呢。”青年这话可谓是把自己的身份拍的明明白白，似乎在告诉云缪，他们二人之间早有一面之缘。

“不是。”

一问一答，节奏极稳。云缪的否认没有任何迟疑，也没有多余的辩解，就像是早已在心中演练过千百遍的固定回应。

那人静静地看着他。忽然，他唇角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

“眼下四下无人，天机遮蔽。”男子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看破虚妄的笃定，“阁下确定真的还要继续装下去吗？”

云缪面具下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冷了一分。但这份冷意转瞬即逝，他依然保持着那副散修的阴戾姿态。

“呵，阁下既然心中已有定论，又何必多此一举来问我。”

那人没有继续在这些问题上穷追猛打。他看着云缪，语气反而放缓了一些，收起了方才咄咄逼人的锋芒。

“我并没有恶意。”

男子微微偏头，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诚恳，“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这句话说得并不急切，甚至带着几分散漫和随意。

云缪却因此沉默了一瞬。他静静地看着对方。在这一刻，之前的猜想又浮上心头。

太像了。

无论是这种从容不迫的语气，还是这种将一切掌控在手心、却又装作漫不经心的态度。都让他想起了前世在地下世界里，那个最擅长伪装、也最致命的顶级猎手。他会在咬断你喉咙的前一秒，还笑着跟你谈论今晚的月色。

正因如此，云缪心中的警惕非但没有放下，反而攀升到了顶点。他轻启双唇，声音中带着一丝嘲弄：“阁下这般步步紧逼、底牌尽掀的架势，倒不像是真心想交朋友。”

那人听到这番带刺的回答，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那在道友看来，什么样才算真心？”

云缪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至少，不会在交友之前，先进行这般肆无忌惮的试探。”

两人隔空对视了一下。

那人微微点了点头。这动作不知是在认同云缪的话，还是在表示无所谓。

“也对。”

他停顿了一下。昏暗中，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忽然锁定云缪的双眼。

“你知道，我是怎么确定是你的吗？”

第58章 危机

云缪的心脏在胸腔内猛地一紧。太虚轮回珏在识海中发出极其微弱的预警震颤。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紊乱。

“愿闻其详。”

那人看着他，目光变得有些幽深，语气依旧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身上，有一股极其特殊的气息。”他缓缓开口，一字一顿。

“很平和。”

“但，不属于这里。”

这几句话说得极轻。

却像是一根淬了毒的细针，精准无比地扎入了云缪心底最不可触碰的禁区。

云缪没有立刻回应。他将体内翻涌的真元死死压制住，大脑在刹那间完成了千百次高速运转。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天星阁阁主神机妙算，想必见过很多人。”

“算是吧。”

“那你见过……与我身上这股气息，完全一模一样的吗？”

这是一次极其大胆的反试探。云缪在赌，赌对方只是察觉到了太虚轮回珏的异常，却并不知道这东西的确切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