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宇恒立在漫天澄澈仙光之中，身姿挺拔如松，神色自始至终平静无波，不起半点波澜。

反而无声地牵起肖锦期的手心，牢牢攥紧。

掌心相贴，肖锦期望着眼前严宇恒挺拔侧影，心头泛起丝丝担忧。

“画卷里的人钻出来了？！”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惊呼，猝然刺破仙宫广场沉沉的死寂。

说话的是一名资历极深的蓬莱内门老修士，他僵立人群之中，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场中身姿挺拔的青年，浑身气血都在微微震颤，满脸皆是见了鬼般的难以置信。

这一句话，瞬间点燃全场积压许久的震撼。

周遭此起彼伏的低呼接连响起，万千目光牢牢锁在严宇恒身上，惊疑、恍惚交织在一起，席卷整座白玉广场。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跟蓬莱藏经殿里的那位仙尊画像好像！”

“我自幼临摹那幅画卷长大，日日观瞻仙尊神韵，分毫不差！眼前这人，眉眼、骨相、气韵，与画卷仙尊一模一样！”

“世人皆以为，仙尊早已登天万古，只留一纸画像存于蓬莱人间。谁能想到，时隔万年，这幅画里的人，竟活生生站在了我们眼前！”

满场哗然，人人心神剧震。

良久，九重仙阙深处，一道饱经万年风霜的苍老之声悠悠传开。声音不高，却穿透云海，响彻蓬莱全境，字句间满是唏嘘与执拗：“是你……当真……是你回来了。”

话音未落，万年紧闭的玉阶天门缓缓开启。三位鹤骨霜髯、衣似月华的蓬莱太上长老踏空走出。他们镇守蓬莱数万载，见惯世事变迁，心境早已波澜不惊，寻常变故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可当目光落在严宇恒身上，看清他的容貌、骨相与体内独有的血脉感应时，三位长老尽数僵住。眼底翻涌着震惊、恍惚，还有沉淀万年的怅痛——眼前人与那道旧影，像得毫无二致。

为首长老步伐轻颤，道心大乱，声音沙哑：“你终究还是回来了。”

一旁另一个长老神色凝重，出言劝阻：“你不该回来的。”

三个长老却是三种截然不同的神情和语言。

第183章 宿命

太像了，像得分毫不差，像得岁月回溯。

这副风骨容貌、这缕纯正蓬莱祖脉血韵，是他们刻入骨髓、惦念万年的模样。

面对三位长老，当事人严宇恒，满心茫然，一无所知。

他自出生以来，孤身独行，无亲无故，从来不知自己血脉渊源，若不是青霄宗掌门把他带回去，他可能还在俗世漂泊。面对满场万众侧目、长老失态凝望，他心底只有全然的诧异与不解，神色平静，坦荡无波。

他微微蹙眉，轻声开口，嗓音清冷澄澈：

“三位长老认错人了。”

看着他全然懵懂无知的模样，三位长老脸上满是复杂，心中充满酸涩与难言的悲悯。

为首长老定定凝视他良久，目光一寸寸扫过他的眉眼，终于从那极致相似的轮廓里，看出了一丝细微的、截然不同的宿命轨迹。

长老喉间微涩，缓缓道出尘封万古的隐秘渊源，字字砸落在场众人耳畔：

“你容貌骨相，尽数复刻万年前蓬莱第一天骄，那是你的亲祖父。”

一语落地，全场之人神色骤然剧变。

长老目光沉沉，娓娓道来，剖开尘封万古的宿命枷锁：“你的祖父是蓬莱数万年来，唯一凭正道圆满渡劫飞升的本土仙尊。五千年前他踏碎凡仙界限登入九天，临行前心系后人，以本源仙魂在蓬莱祖脉立下三世血契，族中子嗣踏入此地，便会被祖脉映照出过往因果与血脉羁绊，这也是蓬莱能洞悉一切的缘由。”

“可飞升后，他便被仙界铁律牢牢束缚。正统仙尊严禁牵挂凡俗、干涉下界因果、庇护后人，一旦动了私心，万年修为与仙位便会尽数作废。他身居九天，明明看清你半生孤苦、颠沛流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半点援手也不能施。”

肖锦期沉声追问：“那他的祖父，飞升成仙之后，回过蓬莱吗？”

为首长老闭上双眼，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无尽沧桑与心酸。

“回过。”

短短两个字，让所有人心头猛地一颤。

“五千年间，他一共回来过三次。”

长老缓缓道出那段尘封已久、无人提及的秘事。

“第一次，是他飞升三百年后。

他以无上仙力遮掩自身仙机，顶着天道反噬的剧痛，撕裂上界壁垒，偷偷下界，遥遥俯瞰蓬莱。”

“他就停在九天云海之外，隔着一层天道屏障，远远望着这座生他养他的神山。

他看见自己独子年少意气，看见他为亡妻疯魔，看见他一步步走向逆天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