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殿内倏然陷入死寂，唯有小黑兽细碎压抑的抽噎声轻轻回荡。

半晌，肖锦期才勉强压下翻涌的心绪，缓缓垂落蜷起的两只黑爪，抬眼望向眼前他日思夜念了五百年的人。这漫长岁月里，他无时无刻都在思念严宇恒，每天都在后悔当年一时意气、莽撞行事，落得分离的下场。

严宇恒目光牢牢锁着这只小黑兽漆黑通透的瞳仁，兽眼尾端还凝着未干的泪花，瞳孔里清晰映出自己的模样。那抹执拗又不肯退让的眼神，让他心头猛地一震，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喉间骤然酸涩发堵，胸腔里的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起伏。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双手，从肖宸华手中稳稳托住小兽腋下，将这团小小的黑影举至自己眼前，一瞬不瞬地凝视，分毫不肯放过它脸上一丝一毫细微的神情变化。

小兽鼻尖动了动，眼泪再次续满眼眶，发出低低呜鸣：“嗷嗷，嗷嗷嗷（恒哥，对不起）～”

严宇恒将怀中小小的黑兽捧在掌心，望着那双盛满泪水、熟悉到极致的眼眸，心底模糊的猜测落地。

五百年的寻觅与执念在此刻终于有了回应，他生怕语气重了便会惊碎这失而复得的幻影，放轻了所有语调，嗓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与颤抖。

“小宝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对不对？”

整座寂静的大殿落针可闻，其他几个孩子满脸错愕，都有些惊讶于事情的离奇走向。

只有肖宸华和肖知晞露出一脸痴汉的笑容，一旁的肖忆泠神情微微动容。

肖锦期心头酸涩翻涌，几乎是本能地想轻轻点头，回应这盼了五百年的呼唤。

可就在这一刻，他体内突然涌起一股庞大力量。本能的危机感席卷全身，他奋力扭动身躯，急切地想要挣脱严宇恒的怀抱。

严宇恒却执拗地不肯放手，仿佛一旦松开，这人便会再次消散于岁月长河，杳无踪迹。

下一秒——

“嘭——！”

一声巨响，严宇恒只觉双臂骤然一沉，掌心轻飘飘的小黑兽瞬息增重百倍！巨大的力道猝不及防压来，他眼前一黑，身形一晃，控制不住地向黑影倒去。

巴掌大的小黑兽身，转瞬化作三米高的玄黑巨兽，垫在严宇恒下面。它身披黑毛、周身灵光流转，立在殿中，气势慑人。

肖宸华看着这幕惊呼：“完了，这次真要上演《美人与野兽》了！”

第202章 履约

严宇恒看着垫在他身下的庞然大物，惊呼道：“小宝，你没事吧？”

肖锦期还没来得及反应，体内灵力彻底失控。

他的肉身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变幻形态。

五百年间所有卑微渺小的化身一一闪现——小虫、野草、溪鱼、山雀、弱小妖灵、懵懂稚童、飞蚊……种种形态轮番幻化，往复不停。

他心急如焚，在心底拼命呐喊着停下，可身躯根本不受意志支配，依旧不断变换。

大殿众人目不转睛，满眼震惊地望着他瞬息万变的身形。

整整一个时辰后，变幻终于停息。

原地立着一具挺拔修长的成年男子躯体，正是肖锦期记忆深处、前世最原本的模样。

他错愕抬手，抚过自己的身体。熟悉的短袖、牛仔长裤，掌心带着薄茧，利落短寸发型，一切都真切又熟悉。

肖锦期失声轻呼：“欸？！我变回来了？！”

话音未落。

“嘭！”

又是一声闷响，身形继续变幻。

最后定格成小黑兽的模样。

眼前骤然一黑，肖锦期浑身脱力，再次陷入沉睡。

严宇恒抱起小黑兽的身体，急切道：“走，去看看你们爹爹。”

话音刚落，众人紧随其后，一同往云外峰南麓极速掠去。

——

无边纯白寂静之中，肖锦期直面高悬万古的天道意志，心底声音平静，却带着尘埃落定的笃定。

“天道，我赢了。”

五百年赌约，五百年磨砺。

他以最卑微的万物形态轮回化身，受尽渺小、羸弱的苦，熬完了整场天道试炼。今日真身现世，被至亲至爱的人认出，便是赌约终局。

淡漠无垠的天道神念轰然落于他神魂之间，冰冷、公正，却罕见地带了一丝履约的郑重。

“吾曾许诺。”

“只要有至亲至爱，穿透一切皮囊虚妄，单凭本心识出你的灵魂，便承认你在此方天地立足。”

“而今，你做到了。”

“今吾赐诺，自此天命枷锁，再难缚你。”

“小家伙，心中所愿但说无妨。纵是执掌三界，吾亦一概应允。”

诺言落地，万古法则随之松动。

尘封已久的至尊权柄、统御万界的天道权格，尽数重新为他敞开，只需他点头，便可顷刻登上巅峰，执掌诸天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