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驯养一只怪物/死遁后老婆没了(120)
“他们就是这么洗脑你的?让你觉得你的意志无足轻重,为了他们的‘大计’, 你可以随时牺牲?”
随着纪野骤然爆裂的怒火,李宅的灯光猛地闪烁起来, 频率越来越快,直至变成令人眩晕的频闪。
灯光明明灭灭、剧烈闪烁, 暖黄光晕被扯成断续的碎影,恰如鬼灯一线, 照见了纪野那张美得邪性、美得不祥的脸。[1]
纪野立在明暗交错的光影里, 盛怒之下, 眼底戾气翻涌。唇角勾勒的那一抹冷笑, 此刻映着摇曳不定的残光,层层浸出森然鬼气。
终于,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纪野漠然拿出手机瞥了一眼时间, 惨白的光从下往上打在他脸上,照出那个已经定格的、阴冷的笑容。
他温文尔雅、亲声细语道:“我最恨这些人——不管是打着爱的名义还是信仰的名义——驯化个人意志, 让怪物甘心放弃自由,甚至于……”
——自看到纪易梦境起隐约升起的怀疑像落入鞋子里的尖锐石砾,那持续不断的、细微却难以忽视的怀疑与锐痛磨得纪野戾气顿生。
纪野的声音陡然阴冷:“甘心送死。”
纪易陷入了沉默,一点一点试图理解纪野的意思。
“你不会吃我。你认为我是独立的个体。”
“我不会吃你。我认为你是独立的个体。”
声音交叠,仿佛穿越漫长的、痛彻心扉的时光,死而复生的纪野对那个因为“实验品”身份而迷茫困惑的小怪物低语:
“这三年彻底自由的时光中,没有人知道我是什么东西,也没有人用异样、戒备、看怪物、看棋子的目光凝视我,我由此明白了我是谁、接受了我是谁。”
“人类有人类的活法,怪物有怪物的活法。生命与自由是多么难得的东西,没有任何人配得上让我放弃这一切。”
“没、有、任、何、人。”
纪易沉默片刻,还想说些什么,但下一刻,纪野与肩上的纪易都听到了门外卢永安焦急的声音:
“纪野!安全局发来紧报,已确认附着于李敏身上的污染源正在逃窜,你在里面这么久了,没事吧?”
纪野对着纪易一挑眉,腹部溶解,颇为不情愿的触手嘀嘀咕咕给人皮挪了一个狭小的空间:
“进来吧,要和我的触手要好好相处,不能打架。”
纪易还想再说几句,但纪野假笑的神色过于可怕,他也只好嫌弃地溜了进去,和触手你挤我、我挤你,被纪野拍拍腹部警告后才一起安分了下来。
纪野重新开灯后笑嘻嘻打开房门:“我能有什么事?”
卢永安处于对外甥秉性的了结,狐疑地环视房间,但什么异样也没有发现,刚想说什么,纪野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司辰难掩焦急的声音响起:“小野,你怎么样?”
纪野无奈道:“司先生,我能有什么事儿呀,污染源逃命还来不及呢,不可能来找我吧。”
然而,处理了一整夜“梦魇”投放案件的司辰还是快速回了家。
他拿着两个礼物盒,在门口略微停顿,等血腥味与硝烟味略散去,才打开了门。
天光已然大亮,纪野显然没打算补觉,听见门响抬起头来,脸上绽开一个美玉无瑕的笑容:
“司先生,今天回来得好早啊。咦,这么精致的盒子,是给我的七夕礼物吗?”
司辰站在玄关,难得地没有立刻上前拥抱心上人。他仿佛从那好久未见的、假面般的笑容中意识到了什么,温声问:
“小野,李超案件的污染源有没有来找你?”
纪野困惑得浑然天成,歪头问:“找我干什么呢?”
见司辰神色瞬间黯淡,仿佛不太相信的模样,纪野腹内的纪易无声嗤笑,而触手则火速揍了他一拳示意保持安静。
“您是在怀疑我撒谎吗?”纪野好奇地凑上去,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釉面底下的、瓷器般的笑容。
司辰闭了闭眼,假装自己一无所知,毫无察觉。
他不需要推理,光凭这么多年对小野的了解,凭借着此刻仿佛被一把拽出、疼痛到难以附加的心,就可以验证猜想——
一个与神启进化会有关、疑似“因果债”变种的污染源,怎么可能不去找纪野呢?
但司辰太理解纪野为什么对自己隐瞒。
如果每吞下一个污染源,记忆就恢复一些,那么现在的小野想起的一定是那个冷酷的、将他一次又一次推开、认为非人之人必须被处决的杀戮机器。
纪野必然认为,自己一定会违背他的意志、处决那个产生了个人意识的污染源——
哪怕那个污染源是纪野的一部分、与纪野的性格别无二致、简直像是当年对人类充满敌意的小霁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