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驯养一只怪物/死遁后老婆没了(179)
转瞬间,司辰却已经强逼自己从撕心裂肺之痛中抽离, 长刀从上至下劈出一道霜白的弧线,裹挟着尖锐的风声呼啸而来。
喻衍侧身闪避, 被砍掉一只手臂后,却在继续躲避时轻巧弯腰捡起、给自己重新接了上去。
她处于下风却毫不狼狈, 脸上的笑容没有因为这一刀而收敛半分, 只是笑吟吟道:
“三年…哦也快四年了, 你还是这样, 始终不肯相信我和永宁绝不会伤害他。”
“明明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进而为了全人类。”
司辰眼前闪过“梦魇”中纪野被剧痛凌迟、一步步走向死亡的身影,目光陡然狠厉。
第二刀刹那间横斩喻衍的颈部,被她仰头避开, 却还是在脖颈处留下了三指深的创口。
即便意识体不能被杀死, 这几刀也足够让人脑髓剧痛,喻衍被逼得面色惨白, 只能后退:
“时间不多了……好好思考一下吧,你为什么能够在人类意识海中见到未来的纪野?他是何时又如何进入人类意识海的?又为什么能够掐准时间来解救你?”
司辰冷然打断:“告诉我你和卢永宁的位置,不然就等着被我一刀一刀砍疯。”
喻衍恍若未闻:“卢永宁为何在足不出户的少女时代就预言了未来所有的污染案件?神启进化会笃信的神明到底是谁?”
她忽然不再后退,再度用躯体硬生生接下司辰煞气逼人的一刀,将痛到抽搐的脸一点一点逼近:
“你其实早就有所猜测吧?但是你任何风险也不敢冒,你绝不认同纪野会抛下你再度进入意识海——”
司辰再度侧击一刀将她的意识体拦腰截断,漠然道:“我在问你,小野现在在哪里。”
在二人厮杀之时,远处的红日已经退到只剩下一个针尖大的暗红色光点,地摊上的污染物和摩肩擦踵的人群被晨光冲刷到只剩轮廓,脚下的海市路面开始逐渐化作被潮水打湿的海滩,海浪声穿透虚妄,逐渐清晰。
喻衍长叹一口气,往后退入即将彻底消散的雾气中:
“时间从来就不是线性,而是一条自我吞噬的衔尾蛇。如果你真想保护他,就应该像我们一样,确保每次循环都能顺利完成。”
她的声音从雾气里传出来,越来越淡,越来越远:
“好好想想吧。或者……等纪野亲自来劝说你。”
红日彻底离开天幕,集市中的木楼、牌坊、摊位等也不过是一场海市蜃楼。
视野内只剩下与橙红朝阳交相辉映的海面,和远处被强行拽入集市、此刻正茫然站在海滩上的数十个海岛居民们——穿着睡衣,披着浴袍,抱着印有卡通图案的毛毯,不知所措地环顾四周。
他们中小部分只是沾染了自于海市摊位污染物的气息,却还算镇定,只当自己是梦游了。大部分人却在茫然过后恐惧地、一点一点低头看向掌心——
他们竟然带着“梦”中的“小商品”回到了现实生活?!
居然不是梦?
居然所有人都做了同样的“梦”?
居然真的把“梦”中的东西带回了现实?
这些梦中对自己有致命吸引力的玩偶、相册、眼球……为什么在现实中让自己这样毛骨悚然?好似看着看着,就会露出癫狂而痴迷的微笑……
司辰独自站在海边,海风将风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他暂且将骨刀收回腰间,单膝跪地捡起了那枚小小的平安锁。
他目光沉沉地凝视着掌心中这个求而不得的心愿,红绳已经失去了纪野手腕的温度,金锁更是被海浪冲刷得冰冷刺骨。
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紧,五指并拢把锁死死压进掌心正中。锁扣的边角深深硌进皮肤,却无法减轻好似被一剑穿心的痛意。
司辰眼中燃烧着骇人的执念,却一点一点将自己的所有情绪压在深灰色的眼眸深处,又将穿着平安锁的红绳紧紧系在自己的左手腕上。
——就好似将他与纪野的人生死死缠绕在一起。
*
纪野与卢永宁的相处却意外地平和。
在昏暗的疗养院病房内,十一岁的小女孩替十一岁的纪野搬了把椅子,两张尚且稚气的脸互相打量着,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良久,纪野开口:“卢教主,你和你的教徒们,为什么会确信我是你们死而复生的神明?你和喻衍又是如何获得这样精准的预言?”
他没有问出口的是——这一切,与他在海市中看到的未来的自己,有什么关系?
卢永宁微笑着用眼神临摹着这张与自己颇为相似的脸:
“小野,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二次在意识世界中见到你。”
“第一次见面时我只有十一岁,是一个刚出生就异化的精神系污染者、家族的弃子、父母哥哥不愿意探视的幽灵。我每晚都在意识海内穿梭着,靠着一定要回家再见哥哥一面的执念,才能挣扎着从乱流般的意识海回到自己的躯壳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