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驯养一只怪物/死遁后老婆没了(188)
纪野忍不住笑了起来,蹲下来平视女孩:“那你愿意帮帮我吗?”
女孩似乎是第一次被人认同自己的能力,哪怕努力克制也难掩雀跃,假装矜持道:
“也不是不行。让我猜猜,你已经忘记了自己长什么样子,所以不能从这一堆记忆中找到属于自己的记忆,对吗?”
纪野抚掌感慨:“你好聪明啊。”
女孩得意洋洋:“哼哼,那当然。既然你我有缘,就让我随便帮帮你吧。”
纪野笑吟吟地将自己的记忆完全敞开,却发现随着时间流逝、记忆被筛选又读取,小女孩逐渐面色苍白、难言的兴奋却在眼眸中熊熊燃烧。
纪野好笑道:“这是怎么了?我的记忆中有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吗?”
女孩突然冲过来抱了抱他:“纪野。”
——这个声音忽而与脑海中另一声呼唤重叠。
这两个字好似劈开夜幕的闪电,让纪野在刹那间看到了一双深灰色的、哀恸的眼睛。
——那是谁?
是等我回家的那个人吗?
小女孩喃喃道:“‘我’对你撒了两个谎,对不起。”
头痛欲裂的纪野却听不清她的话,也没有注意到女孩已经毅然转身离去。
他只是挣扎着想看清那双眼眸,他想起这双眸子曾经温柔无奈愤怒绝望悲恸爱恨交织……曾经满满都是自己。
他从那双越来越清晰的眼睛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于是那些被淹没的、真正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开始从数十万陌生人生的缝隙里缓缓浮现——
他看到自己容身的衣柜被打开,一双温柔坚定的手将他抱起。
他看到有人润物细无声般让自己逐渐习惯依赖、习惯信任、习惯在受伤或索取时抱住那个人的腰撒娇。
他看到似水流年被拦腰截断,那个人突如其来地疏远自己,变成一道永远追不上的背影。
他看到那个人面色冷硬地在自己的判决书上签字,像碾碎脚边的蝼蚁。
他看到自己微笑着为了那个人奔赴死亡,像奔赴一场永恒的相守。
他看到自己在一次又一次循环中遍体鳞伤、高度异化、连自己也认不出自己,却听到那个人说——
“不必告诉他。”
“他毕竟是邪教创造的异种。”
刹那间恨意像利刃劈开了混沌的意识,纪野终于回忆起那个人的名字——
“司辰……”
“司辰司辰司辰司辰司辰司辰司辰司辰司辰司辰……”
“我要见你我要杀你我要一口一口吃下你,我要让你再也不能背叛诺言只能永远永远成为我的一部分……”
那一刻交织的爱恨刺穿了迷雾,纪野看清了所有记忆——
他回忆起司辰找到自己时枯木逢春的眼神、被自己多次刺杀后鲜血淋漓的伤口,回忆起那个突如其来的吻、一触即发的欲念、怦然心动的一瞬。
他看到自己逐渐怀疑自己的死因,逐渐对司辰升腾起磅礴的占有欲和杀意,又在“梦魇”中回忆起死前的一切,被爱憎彻底撕碎。
他看到自己从脊背抽出司辰的骨刀,又哭又笑地用这把刀掏出司辰的心脏,又用自己的触手赐予对方新的心跳。
他听到司辰问……一切是否可以重新来过?
他看到自己跪坐在地,抱着自己终于彻彻底底占有的人,却只觉得心中一片荒芜,就好像……
被掏出心脏的其实是自己。
他看到司辰的眼眸重新燃起,却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直到被剧烈的刺激逼疯,在哭叫中他终于意识到……
在用生命偿还自己的死亡后,司辰是真的复活了。
司辰已经成为了和自己一样的彻头彻尾的怪物、一个再也不能因为自己“怪物”的身份而背叛自己的同类。
……这是活生生的、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司辰。
他们是真的…可以重新来过。
他想起激烈的、温情的、缱绻的、虔诚的吻,想起家中、民宿内、海边的抵死缠绵,想起司辰那暗沉的、燃烧着占有欲和执念的双眼。
想起那饱含祈愿的平安锁,许下承诺的婚戒。
想起自己在安全局楼顶对司辰眨眼,说:
“只要我忘不掉你的眼睛,我就一定能够回来。”
——无论爱憎贪嗔痴,他的锚点从来都是司辰。
他不想做这片星海里无处不在的薄雾。他只想做一个“人”,一个爱着某人、想早日回家、被锚点牵引的“人”。
他仍然在扩散在吞噬,但他终于能够分辨出“她他它”和自己,终于不像失去理智的动物一样被饥饿驱使,而是为了司辰那句——
“早点回家”。
而他也终于意识到,在自己意识恍惚、记忆混乱时见到的小女孩正是卢永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