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驯养一只怪物/死遁后老婆没了(22)
但王婆婆又随之产生了几分疑惑,这孩子常说自己与母亲相依为命,却从未见过他的母亲——算了,想必也是伤心事。
纪野笑嘻嘻地陪王婆婆聊着天,举着伞送老人家回家后,又回到了一栋老旧的六层高老破小居民楼前面。
仿佛压根不需要声控灯一般,他像一只轻巧的猎豹般在黑暗里上楼,开锁后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然后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的见闻,一边就着电视剧的声音写作业。
在这间总共只有四十来平、窗明几净的老破小一居室中,纪野坐姿端正,有条不紊地完成着课业,简直像是再普通不过的高中生。
但他下笔速度太快,简直像是将已知答案的题目重新抄写一遍,甚至没用上草稿纸——
而在作业完成后,他偏偏又补了一张工整的、刻意涂改的草稿。
他的周记本上端端正正地写着他对家乡的思念,写着他是多么怀念那间老房子、老房子前的那棵槐树、槐树下乘凉的外婆、外婆手里蒲扇扇出来的凉风。
情真意切,斐然成章。
一切都格外平常,格外宁静。
然而,这间房内,他的“母亲”并不存在。
电视机里放着冷门电视剧,主角正是一对相依为命的母子。
一对曾在槐树下老房子常住的母子。
那个男孩每次回家必然先喊一声“妈,我回来了”,再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话,一边就着电视剧的声音写作业。
——恰如纪野模仿的那样。
待这场自娱自乐的演出完成,他走进狭窄的卧室,将豆腐块一般的被子铺开,又将一丝褶皱也无的床单滚出睡眠痕迹,随后却反身走到了衣柜前,钻了进去。
他的身体在衣柜里蜷缩成一团,额头抵着膝盖,双手抱着小腿,全身骨节在弯曲时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咔嗒声。
他的腰腹间,一根湿漉漉的、布满眼球的触手从校服下摆探了出来,嘟嘟囔囔地抱住他。
“晚安。”他闭上了眼睛。
“咕噜。”触手也闭上了密密麻麻的眼睛。
在无忧无惧的黑夜中,在触手的拥抱里,他梦见了一双深灰色的眼睛。
*
“各位同学,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转学生,陆仁佳。”
讲台下同学们面面相觑,凭借一辈子的素养才没当面质疑老师,毕竟一个看上去二十好几的圆脸社畜怎么也不可能是高中生。
陆仁佳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大家好,我是陆仁佳,今年十七岁,很高兴认识大家。”
话音刚落,全班同学好似怔忪了一瞬,立即全体接受了这一设定。
纪野饶有兴致地抬起了头,他眼中的“陆同学”仍然是个二十好几的青年,而且……散发着充满诱惑力的香味。
他感到腹内的舌头蠕动了一下。
“纪野同学旁边有个空位,你先坐那里吧。”
陆仁佳很高兴,因为纪野是朱天佑同桌,与朱莎莎记忆中的少年身形接近,实在是嫌疑最大的对象。
纪野也很高兴,因为陆仁佳闻起来真的很好吃,虽然比青铜油灯差了点。
双方相视一笑,都很满意。
陆仁佳原本打算从纪野这里套话,结果发现对方上课认真听讲,下课疯狂刷题,一被问话就顶着水墨画般俊秀的面庞迷茫地看他一眼,只好认输。
恰在这时,他藏在兜里的手机震动,于是跑进厕所读消息。
他没有注意到,纪野停下了笔,兴致盎然地盯着他离去的背影,舔了舔嘴唇。
“据预测,楚南省二中将于今日起爆发D级污染。”
陆仁佳神色凝重地盯着手机。
如果他抬头望向天花板,就会发现纪野四肢如蜘蛛般黏在厕所天花板上,头颅旋转180°,正和他一起盯着手机思索。
可惜正常人都想不到学校会有这等奇行种,于是陆仁佳只是叹了口气,头疼于调查时该如何避免引发恐慌、导致污染扩大化。
他自己不过是个工作了两年的社畜,但是前辈们已经熬了十一年。
最开始是一个疯疯癫癫的考古学家预言“双月凌空”会带来灾难,被天文学家当作笑谈——但是一轮崭新的红月真的出现了。
在红月爬上地平线那一刻,血色的光芒将“污染”洒向了人类。所有人的意识仿佛暂停了一瞬,随后的一切都荒诞得像百鬼夜行——
有人在尖叫中躯体迅速异化,形似怪物般攻击旁人。有人脸上挂上痴迷的笑容,永远被困在了自己的臆想中。
好在大多数人只是陷入了一场漫长的恍惚,他们“仅仅需要”在后半生忍受明显变得脆弱敏感的精神状态。
只有极少数人在剧烈痛苦后获得了异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