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驯养一只怪物/死遁后老婆没了(43)
但一个极其聪明的孩子总是能够从外界反馈中习得人类社会的游戏规则。
于是陆霁野学会了用漫不经心的笑容掩盖漠然,用玩弄人心的话语代替言灵,用那张精致脆弱的脸蛋和悲惨的身世激发同情。
然而司辰无数次撞见陆霁野在无人角落瞬间收敛所有表情,变回那个空洞精致人偶的模样;也见过他在旁观他人道德困境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属于非人物种的好奇和兴奋。
但是司辰不允许这个孩子走向堕落的绝路,那条路只会通向精神崩溃、躯体异化、世人不容。
所以他一改常态,强硬地逼迫陆霁野回归“正道”。
这就是一切矛盾的开端。
二人第一次激烈冲突发生在他发现纪野竟然发动言灵操控嫌疑人慢性自杀。
当司辰发现陆霁野嬉皮笑脸、插科打诨、完全不打算认错时,他怒极反笑,冷漠又强硬地给纪野戴上止咬器,哪怕小孩泪眼朦胧地疯狂挣扎也不为所动。
他记得自己那天掐着纪野的脸颊,狠下心来,一字一顿:“如果你失控了,我会亲手用这把刀了结你。”
他记得纪野怔忡着,慢慢松开抓住他手腕的手,脸上一片空白。
那之后,纪野仿佛真的开始收敛,他虽然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乐子人做派,却人性充沛得毫无嫌疑。
他还是那样半撒娇半惹是生非地跟在自己身后,像一只活泼的小鸟,但是司辰却感到不安,他感觉自己似乎永远错过了什么。
很久以后,直到司辰只能一次又一次在回忆中与纪野重逢,直到他反复咀嚼二人的相处时光,被回忆一刀又一刀凌迟,他才读懂了小孩的试探。
这个孩子次次都固执地将最恶劣的那一面暴露给自己,不死心地讨要无底线的偏心——
我就是这么个怪物,你能不能接受我?
你能不能……爱这样的我?
“你和陆霁野以前就是住在这里吗?”纪野好奇发问。
司辰持箸的手一顿:“不,以前我们住在京城,毕竟那里才是安全局的大本营。”
回忆的滤镜碎裂,显露出底层灰白的现实。眼前人虽是心上人,却再也不记得过去种种。
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当年司辰没有读懂的那一声祈求,现在的纪野已经不再需要了。
已经没有人再讨要偏爱,也没有人记得那些错位的期待与失望。
其实不应该这样的。
其实那天,在被陆霁野的嬉皮笑脸激怒前,司辰想的是——
只要小孩认个错,他还有很多时间慢慢教他。
教不会也没关系。
不像人类也没关系,惹出麻烦也没关系。
只要还在他眼皮子底下,只要他还握得住手中的刀。
他总能兜得住。
他必须兜得住。
这或许是他从带走纪野的那一刻起,就为自己判下的、无声的终身刑责。
心中的海啸仍在汹涌,但那些本该说开的话却已经不合时宜。
他清楚地知道,有些感情再也回不去了。
但是没有关系。
只要纪野活在自己掌控之中,他愿意等待时机。
纪野观察他的神色,猜测司辰正在怀念陆霁野,于是体贴地保持沉默。
人类或许会在意替身文学、“你在透过我看向谁”等等问题,但是怪物只在意好不好吃、好不好玩。
他自己选择搬入这套房子的原因也很简单——饿。
原先活动范围内的污染基本都被吃光,还不如跟着司辰去收容污染源,没准可以偷偷一饱口福。
但是进了这个房子后,他倒是有了其他发现。
家中各项日用品成双成对,其中一份明显是全新的。
书房里许多楚地的考古书籍,还有一本过于厚重的司家族谱,其余书籍意外地合自己胃口。
给他留的房间里,衣柜中满满当当,从休闲服装到西装应有尽有,与司辰身上的很可能来自同一个设计师。
纪野好奇地转来转去,觉得这个阳光明媚的暖色调房子实在是合乎心意。可见陆霁野,哦不,生前的自己确实与司辰关系融洽。
半晌,眼看司辰快吃完,纪野随口问道:“我的手艺怎么样?”
“手艺很好,这些年你受苦了。”司辰微微皱着眉头,有些心疼,“我明天去三苗县……”
纪野立马:“我也要去!”
司辰好笑:“不是打算提前一年高考?周末不学习?”
纪野:“我在长身体呢,每天都吃不饱,我想去三苗县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司辰自然猜到了纪野的食物不是正常食物。暖色灯光下,他灰色的眼睛中逐渐漫上阴霾。
*
“你为什么要戴黑色手套?这是出门工作的仪式感吗?”纪野坐在副驾驶上,好奇地摸了摸司辰覆盖着手套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