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辰不答，只是漫不经心地远远注视着正在逗两个小孩的纪野。看上去巴不得在这个“桃花源”多呆几天。

田智眼看套不出话，开口：“算了，你要是愿意相信我的胡话，你就听听吧。”

“我毕业刚分配工作的时候，脑袋不小心摔伤了，后面很容易出现幻觉……有一次，我回家探亲，路过山神庙，突然看到……”

最开始，田智只觉得诡异，为什么整个村庄静悄悄，建筑一切如故，但是田间、屋前空无一人。

整个世界仿佛是一个凝固的、寂静的世外桃源，他缘溪而行，只看得到落英缤纷。

然后，在原本应该是山神庙的地方，一座奇异的建筑拔地而起。

没有他记忆中山神庙该有的鲜艳琉璃，在坡度平缓的屋顶上，覆盖着大片沉甸甸的灰黑色筒瓦。

屋檐伸展得极远，底下却不见一丝繁复雕琢的斗拱痕迹，原始、冷硬的气息随着屋檐直压而下。

田智感觉脑内嗡嗡直叫，他呆滞的目光向下游走，看到了建筑正前方的石碑。

石碑颇为质朴，巍然而立，密密麻麻刻满了陌生的文字。

“我完全不认识那些字，这幻觉也很快就消散了，但是我记忆力超群，硬是记住了十几个字的形象。”

“后来我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疯了，就去省图书馆一个字一个字查……是小篆。那十几个字写的是……”

“暴秦季世，兵燹寰宇，饿殍载途。”

*

“暴秦季世，兵燹寰宇，饿殍载途。吾生虽短，亦行数事，微有裨益。其一者，勘破商牲遗祸。商祀牲唬竟存遗俗于僻壤，流民啖之，群癫乃息。其二者，灾黎祷于坠星，误入异域绝境，饥骨相枕，吾拯其遗氓。”

司辰站立在石碑前，衣袂当风。他的手指隔着手套轻轻在石碑上拂过，声音低沉又意味不明。

在田智透露情报后，白禾留下来保护黄安琪，司辰和纪野长途跋涉，边赶路边屠杀异形，终于在下午赶到原本的山神庙地址。

甚至不需要推理，此处必然是整个里世界的核心。

明明里世界所有建筑都复刻了现实世界，明明所有建筑都是那样现代又商业化，但是偏偏此处，不管是沉默伫立的秦汉风格木质建筑，还是完整无缺的石碑，都诡异又格格不入。

此时已是夕阳西垂，暮光切过石碑毫无磨损的边缘，将司辰半张冷峻的面庞染得昏黄。

纪野细细打量他，只觉得司辰神色晦暗，无数考量与心事都仿佛被掩盖在冷漠的神情之下。

下一刻，司辰转过头，露出一个极其温柔又清浅的微笑：

“看来我们很快就可以出去了。回去后你也该好好准备高考了。”

“……哦。”纪野被这笑容晃了一下眼，半晌才找回思绪。

“虽然碑文写得很清楚，但是还是有一些地方说不通。这位无名氏生活在秦末，解决了两起案件，一是饥饿的流民分食商朝遗留下来的人牲后集体发疯。这可能是因为朊病毒，也可能是发现‘猪’竟然是人类后引发集体骚动……”

“第二个案件，难民祭拜流星后进入了异常空间，很多人被饿死，而这位无名氏拯救了他们。可想而知，当年被战乱折磨的百姓许下的心愿大概率是找到躲避战乱的世外桃源，结果却进入了没有人类也没有任何食物的里世界。”

“按照唯物主义观念，第二个案件无论如何也不会发生。所以我的第一个问题是，是否在几千年前，‘污染’就已经开始了？”

纪野紧紧地盯着司辰：“司先生，你是不是有什么背景知识忘记跟我分享了？”

“你作为污染处理指挥官、高新企业大股东，又为什么对甲骨文、小篆如此精通？”

==========作者有话说:==========

司辰：继续孔雀开屏

小野：跃跃欲试、杀意满满

唯一正经人白禾：烦死了能不能快点赶路我们这里还有小孩呢

（文言文瞎写的，大家别细读，细读对本文盲作者是一种残忍……看小野的分析就行）

PS：火葬场的方式会比较非人类（毕竟小野思维方式不太人类），但不会反人类～

下一章还是凌晨哦！过半个多小时大家就可以看啦

第24章 桃花源（七）

司辰微微一笑, 看向纪野的目光居然充满鼓励，却又有几分被强压的攻击性与贪婪：

“还有吗？”

纪野忍不住像即将扑杀的野兽般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向来不喜欢别人入侵自己的领地，但是司辰不同。

司辰太神秘、太强悍、太值得探究了。

他难得地在备受冒犯的同时, 又感到致命吸引力。

“第二个问题，这次的污染源到底是什么？我原本以为是商朝遗留的人牲，但目前看来，恐怕污染成因相当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