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驯养一只怪物/死遁后老婆没了(95)
黑影退去,绝望的黑暗仍然裹挟着他。
房内只剩下备用能源的红灯在闪烁。
严副官看着司辰拉开门走出去。走廊的灯光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那个背影和从前一样笔挺,作战帽的帽檐投下阴影遮住了深灰色的眼睛,下颌线条刚硬似刀削。
看似一切与以往毫无差别。
但一切都已然走向死亡。
三年了……
严副官看着走入小公寓的司辰,心中默想,不知随着霁野回归,他们是不是终于可以回归过去的生活?
回到一切错误还未发生、无死别亦无生离的时候。
回到有人没心没肺、有人枯木逢春的时候。
第41章 续前缘(三)
司辰关上门, 把自己锁在这间小公寓内。
在小野死后,他曾经来过这里无数次——
他需要靠那越来越稀薄的气息,来欺骗自己、麻醉自己、催眠自己, 让自己不至于在重逢前就陷入癫狂。
第一次回来时,他原以为自己已经控制好了情绪。
但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把所有阳光与烟火气挡在窗外。
空气带着一股久不通风的滞涩感,所有家具、日用品都摆在司辰原先安排的位置, 周正得像样板房陈列。
仿佛陆霁野在这里的每一天都不曾真正生活过。
司辰的呼吸变得凝滞,他走向卧室,看见了一张简直是样板的床。
没有一丝褶皱, 却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司辰只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空气像刀子般在肺叶里搅动。
他转身拉开了衣柜的门。哪怕早有预料, 那一瞬间他也万箭穿心。
司辰为霁野准备的衣物被随意挤到一侧,只留下刚好容一人蜷缩的空间。
柜底端端正正地叠着他的一件深灰色旧外套。
司辰记得霁野曾经踮起脚尖帮他脱掉这件外套, 笑道:“长官,这件衣服的颜色好像你的眼睛。”
一转眼霁野就穿着这件外衣大摇大摆地在自己眼前晃荡。
司辰一边换上霁野喜欢的柔软居家服, 一边调侃:
“再长长个子吧,这衣服你都可以当裙子穿了。今天不准拒绝喝鲜奶。”
后来这件外套消失了, 司辰也没在意。
后来, 霁野也从他的世界中消失了。
没有告别、没有坟墓、未曾在噩梦或美梦中现身。
它在这里, 你又在哪里呢?
在你死前, 你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呢?
司辰踉跄跪下,他仿佛看见霁野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缩在这间逼仄的衣柜里, 裹在这件深灰色的外衣里。
外套太大了, 可以把他的小野整个人从头到脚裹住,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把少年拢在掌心。
他的小野在那个狭小的、黑暗的、棺材般的空间里, 闻着外衣上残留的、正在一天天淡去的气息,在回忆中刻舟求剑。
每一天。
每一天都是这样。
这就是你死前的生活。
后来,你走进“梦魇”为我复仇。
后来,你为了抵抗幻境,在衣柜里反反复复写下“醒来”。
后来,你只挣扎着留下满墙血字,像是垂死呼唤我的名字。
司辰胸腔剧烈地起伏,喉咙里像被塞进了一块滚烫的烙铁,把所有哀嚎堵在气管里。
是他把霁野赶走了。
是他为了让霁野察觉不到自己的计划,把从未离开过自己的少年驱逐到这样一个棺材般的衣柜里。
司辰把头埋进那件外衣里,他只能闻到浅淡的属于霁野的气息,像溺水之人绝望扑腾间抢到的一口氧气。
这个昏暗的房间像一座没有墓碑的坟。他跪在这座坟的正中央,怀里抱着一件旧外套,想象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蜷缩在他怀里。
他就这样在无数个崩溃的夜晚回到这间公寓,死死抱着这间衣服睁眼至天明,又在接到精神系污染任务时默然奔赴战场,把门在身后轻轻带上,像怕吵醒房内某个在他幻想中沉睡的人。
好在、好在……
三年了,他终于找到了小野。
司辰回想起在假死计划开始前,他曾经问过小野:
“等安全局结束对你的监视,我们去楚南省旅游,好不好?”
等今日对喻衍的审讯结束,等我把你从楚南省接回京城,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让我们回到从前,回到一切错误还未发生的时候,假装我们只是走了弯路,我们只是中途去楚南省旅游了一趟。
假装我们没有死别,只是短暂生离。
假装一切只是一场梦魇。
*
楼下静候的司去讳见到了卢永安。
偷偷抽烟减压的司去讳手一抖,差点把高定西装烫出个窟窿。
“呦,司家的。”卢永安胡子拉碴,阴阳怪气,“还是这么没出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