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我一下行不行(106)
人要直面困难,他想,她又不能把我怎么样。
FU CHUAN
发送至 FU ZHOU
今天你们学校结业,你不在?谢文远说你回国了?
两个简单的问题, 付舟却感觉有点回答不上来, 一时间不知道是问为什么从来没关心过自己学业的大忙人母亲为什么会突降结业典礼,还是先找谢文远质问他为什么把自己卖了。
最后他回复:我在国内。有什么事吗?
付川几乎是秒回:你不在墨脱,为什么?我打你爷爷的电话也没有回复。
好极了, 付舟想,就这样用问题回答问题吧, 线上交流更显得两个人生硬别扭,活像甲方和乙方。
他原本就实在琢磨不清付川对仁青这边家庭的感情,于是爷爷生病这件事一直瞒着母亲,毕竟这么多年他偷偷跑回墨脱,他母亲除了催促他回来之外没有过问过任何事情。
不过现在情况稳定,再住几天就可以出院,没有再隐瞒的必要,况且不如实回答付川又要追问。
他拿不准康复期应该怎么处理,付舟想着这点事情问问有多年高原从医经验的付川应该没有关系。他把整理好的病例扫描件传过去,公事公办地问:
请问出院之后什么时候回西藏比较好?高海拔会不会无益于康复?付医生,我不占用您太多时间,把卡号发我吧,按咨询费来算。
付川则更为出人意料,等了五分钟,付舟本以为母亲已经被他讨人厌的话呛回去了,不想再管这事,对面却发过来一张截图。
是机票,明天的,伦敦飞上海,迪拜转机。
附着一句话:等我回国来处理,你休息两天。
付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万万没想到让母亲回国这么轻易,赶紧回复:可是我都处理好了,你没必要回来啊。
他暗想自己是不是又做的不够好,所以才会让完美主义的付川这么二话不说地赶回来,接手后恐怕还是要逼他回英国。他不敢想母亲哪怕有一点点在意爷爷和他的可能性,此番想象多少有些奢侈了。
“小舟,我没有在和你商量,你爷爷的事我不能不管,这是义务,我还没有到拒绝承担责任的地步。”
完完全全是他母亲惯常的语气,付舟在脑子里都可以给这句话配上女人冷调而毫无起伏的声音。这个回复让他多少释然,果然还是她的义务、她的责任,这两样东西是付川没有办法从心里抛下的东西。
当医生救死扶伤是责任,照顾生病的岳父是义务,从这点上来说,母亲绝对大义凌然,毫无私欲,堪称光明伟大。
只是……付舟忽然意识到,距离母亲上一次叫他小舟,似乎总有十几年了。
母亲不是没有疼爱过他,刚出国那会儿堪称无微不至,简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可惜付舟是个不领情的“白眼狼”,普通话不好,英文更是不通,每天闹脾气要回西藏去。
再加上付川刚创业脚跟不稳,他成了个标准的拖油瓶。秉持着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算事的原则,付川干脆花钱让谢文远家里帮忙看着点付舟,眼不见心不烦,也省去每天听他苦苦哀求,撒泼打滚的麻烦。
从那之后他就不是小舟,这个喊起来带点宠溺意味的、语调上扬的小名像云丹嘉措一样被抛掉了,他只是名字板正、毫无情意的付舟,仅此而已。
付舟提前了几分钟到星巴克,看见约好的窗边位置空着,于是点了杯咖啡坐下,和已经等在线上会议室的小唐说自己到了。
小唐说和他对接的志愿者正在路上,自己先和他交代一些基本情况。
工作日下午没什么人,店里的空调开的很大,让冰咖啡喝起来直刺激牙齿。
付舟抿了两口,决定还是等冰块慢慢融化再喝。他看着落地窗外来来去去的人群,耳朵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小唐和他重复先前的沟通里已经重复过多次的内容。
为了留存记录,会议一直在录制着。
“为了安全起见,您和所在城市的志愿者到地方之后会一起搭档协助牧民工作,原先是想给您安排同在海外的,现在帮您换成本市的,您看可以吗?这样也方便后面一起出发。”
“都可以的,我没问题。”付舟随口应下来。
咖啡馆的玻璃是深色的,看外面看不大真切。
付舟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掠过路过的人,猜测哪一个是那个暂时还没露面的搭档。
“云边绿野”是政府的公益活动,每个城市的负责人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蹭志愿学分的高校学生,所以付舟格外关注路上看上去像大学生的。
是那个戴着耳机的吗,等等,那好像是个高中生?
看着看着,他的注意力被路边的几只活蹦乱跳的鸟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