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我一下行不行(47)
“它们贴着水面飞行,看来今天会是好天气。”
“常说燕子低飞预示着下雨天,海鸥不太一样?”
“嗯,燕子低飞是因为气流紊乱、觅食和羽毛被沾湿多种原因导致的,海鸥的话……我记得是因为它们骨骼是空心的?可以感知气压变化,大雨要来的时候似乎会躲起来?”燕栖山皱着眉努力回想。
“好厉害,受教了。”
燕栖山听他夸奖又要翘尾巴,扭头去看,阳光照在付舟的睫毛上,根根分明,镀着金光,乍一看仿佛是半透明的。
付舟的睫毛不卷也不翘,平平的伸出去,可又很长很浓密,闭眼时遮挡效果非常明显,在下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使得他每次眨眼都有种“忽闪忽闪”的效果。
燕栖山之前观鸟的时候没事喜欢数观察对象的初级飞羽来消磨时间,现在他想自己看付舟眨眼也能看一天。
付舟也在看燕栖山,心里却在盘算其他的事情。
他不敢看燕栖山的眼睛,只能假装在观察海鸥时,用余光去撇青年长满卷发的头顶。
燕栖山是自来卷,头发又多又厚,他之前也试着拉直过,结果没几天又倔强地炸成“金毛狮王”,还不如顺应头发的生长趋势烫点小卷。
看来正如燕越水所说,燕栖山在自己金贵的脑袋上花了不少钱,因为即使过了这么多天,他的头发还保持着一个赏心悦目的造型。付舟自然而然地又想起墨脱的梦境,燕栖山吻他的时候发尾酥酥麻麻地扫过他的锁骨。
逃避不能解决什么,付舟越想忘记那个梦在记忆力就越清晰,他知道就算仅仅是从外表来看燕栖山对他也有要命的性吸引力,然而……
然而很遗憾,要是他能坦坦荡荡地直视自己的欲望和想法,他就不是付舟了。
从付舟之前处理自己头发的方法就可以看出,他对于自己的外貌并不是很在意,最多是遇到难社交的场合时当个额外的让别人留下好印象的手段,不过他自己知道总依赖外表博取好感这不太光彩。
可是他没有办法狠下心去拒绝与别人的交往,倒不如说,他很害怕别人会拒绝和他保持友好关系。
他有想过自己是否是讨好型人格,可是别人一旦被他“讨好”,他又要龟缩回自己的躯壳。
搬到英国之后付川总是不和他说话,零星几次见面老是他自己说个不停,他说:“妈妈,为什么这里的人老是穿短裤踢足球啊?好不习惯。”
付川说别摔断腿,英国看病很麻烦。
他说:“妈妈你能填一下家校沟通本吗?老师催了。”他心里巴望着付川说没空,这样就能被学校请家长,妈妈也好听听他在学校的表现。
付川不吃这一套,恹恹地道我很忙,这样吧,给你二十磅,你去找街角小店那个老太太帮你填,就说她是你奶奶。
所以付舟心想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是不是自己解决这些事情就可以帮到妈妈,妈妈就不会那么忙,他也可以和妈妈多说一点话。付舟学会模仿付川的笔迹填家校沟通本,学会腿擦破之后自己擦碘伏和裹纱布。他要变得讨人喜欢。
可其实他心里也明白,倘若付川哪一天忽然愿意和他说话了,他反倒要不知如何是好。
现在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燕栖山,原本按照他的设想,他们不过是被偶然的机遇推到一起的各取所需的关系。付舟扪心自问,他真的想要更进一步吗?老实说,他不知道。
更重要的是,他不敢面对栖山若是不喜欢他的后果,甚或是燕栖山恐同的后果。
付舟,你这个可恶的怂包!
他看看燕栖山年轻英俊,神采飞扬的脸,下定决心,他要把这个爱情从他的心上摘下来,他要连根把它拔掉。
去日喀则的路上要驶过G349国道,卡若拉冰川的雪线一直延伸到公路边,再往前走一步就可以踏入皑皑。
燕栖山指着冰川间的层层叠叠裸露的黑色岩石线条,说:“看着好像千层蛋糕啊!”
这里海拔太高,爬到栈道上挺费劲,付舟微微有点喘:“呼……牛奶味的?”
“还有奥利奥夹心的那种……你要不要吃?”
燕栖山已经很快地从包里翻出饼干递过来,付舟想都没想就张嘴了,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非常习惯燕栖山的投喂,没注意到某人眼神微动,悄悄迟疑。
他沾着饼干屑的唇角被青年修剪整齐、干净圆润的指甲戳进去。
指尖就停留了那么一秒,不过足够始作俑者感受到柔软的湿润。
燕栖山很快把手收走,付舟正在拿望远镜观察冰川最顶上的鼠兔洞和雪豹脚印,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