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我一下行不行(89)
燕栖山又问:“爸爸知道吗?”
微信上他还没来得及看的消息太多,其中被刷在最顶上的分别是工作群一百一十二条,燕越水七十八条,詹御冬五十三条和他妈妈十七条,他爸爸没发消息。
“这两天学校研究生复试,他出的题目,眼下还关着呢,晚上才回来。你得空记得给小詹回个话,他急得跑我们家三四次了,好像还把原本要回香港的机票改签了。”
“香港?同学会吗,可是他不是没有年假了吗?”
两个人东拉西扯一阵,避重就轻,都在等对方提出那个更为重要的问题。
终于,他妈妈在电话那头急急地说:“他们说你是同性恋,这是诽谤吧?家里这边帮你联系律师?你别担心,公款的事好辟谣,得先让他们别人身攻击了,单位公关有方案吗?”
“妈妈,性向没有好坏之分,这不能算诽谤的。”
燕栖山声音很平地说,如被困在水里,他一张嘴就吐出一串自个儿听不懂的泡泡。
对面愣了,但没太在意:“对……是我没考虑到,那是侵犯肖像权?我认识的大多是金融律师,你自己去说会不会清楚些,我记得你挺多高中同学毕业都在律所的,在西藏方便联系吗?或者让你妹妹帮忙找?”
他妈妈这点说的是对的,燕栖山高中是文科班,确实有很多同学选择读法学,一是好进体制内,二是大学期间积累以后业界的人脉,进律所也方便些。
燕栖山说,还是一副非常平静的口吻:“暂时不用,我……后天到拉萨,大概大后天凌晨回上海,航班号我等下发群里……不用来接,我打个车好了。”
付舟看他几乎有点漫不经心地划掉通话界面,耷拉着眼皮去看杂志社给他订的机票信息。
正常的不对劲,付舟心里猛地不安起来。
他是无所谓,交际圈小受的影响也小,况且反正性向在英国算不了什么大事,所以重要的是燕栖山到底会怎么处理。
“妈妈。”
燕栖山又开口了,然后沉默。
“怎么了?有事和妈妈讲啊,不要紧的。”他妈妈见燕栖山忽然不说话了,赶忙追问。
燕栖山很轻地笑了,是带着感激和歉意的。
付舟意识到不对,可通话还连着,只能冲他拼命摇头,燕栖山没有看他。
他们俩为了通风而忘记关掉的泛黄风扇吱呀,搅起陈旧停滞的干燥晚风。
燕栖山口齿清晰道:
“那张照片是真的,妈妈。”
“不是借位……喝多了?还是你们年轻人爱玩的什么大冒险?”
“妈妈,我喜欢男人。”燕栖山温柔地打断。
这回轮到他妈妈沉默。
隔着几乎是一整个中国的漫长距离,从西到东,她和付舟一起屏住呼吸。
“妈妈,我是同性恋。”
==========作者有话说:==========
写的很忐忑的一章(哭)
“何为自苦,使我心悲?”——《大墙上嵩行》曹丕
第41章 广玉兰
燕栖山没有再说下去了, 因为他觉得自己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确。
他妈妈沉默着,还是问:“山山,你是认真的吗?”
其实她知道燕栖山不是在逗她, 但是她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所以第一时间还是觉得对方在开一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社交场合见的人多, 她也或多或少认识或了解其他的同性恋者, 本来是认为没什么的。可是到自己孩子头上, 还是一时间难以接受。她想自己是不是以前的教育出了什么问题,明明有坦途, 山山为什么要选择走上这样一条狭窄的路, 可是她又想起来:这似乎也不是后天形成的。
她正站在高高的办公楼上, 透过干净明亮的落地窗可以看到远处的黄浦江, 江水是灰色的,浩荡的波浪看上去渺茫而跌宕,助理急急地凑上来问云总, 这个方案……她抬抬手, 示意对方等会儿再说。
“嗯。”燕栖山轻轻应她。
她深吸一口气:“你……他在旁边吗?让我和他说几句话吧。”
燕栖山今天第一次加快语气, 焦急道:“妈妈,和他没有关系,我……我们俩没有谈恋爱,是我一厢情愿的。让他跟着我也是我的主意, 真的。”
他第一次真的感受到这个世界对于不走阳关道的人的鄙夷, 众口铄金,刚刚看到的谩骂又开始在脑子里纠缠成结,惴惴不安, 现在的第一反应就是揽过责任,把自己的心保护起来。
【不理解, 不尊重,不支持。】
【自己玩不行吗?别用来给小孩子洗脑。】
【生理性厌恶,得x病的东西。】
“没事的,我来吧。”
付舟看出他躲闪的意味,轻轻把手机从他手里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