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红狙击(114)CP
心先生怜、又生妒,裹挟着难以消减的愤怒。
那个人已经死了?就值得你这样?
梁修凛忍不住伸手,大掌紧紧攥紧祝南亭的肩膀,扳过来,强迫他正对着自己。
却摸到了一把骨头。
“你很难过是么?”梁修凛半眯起眼睛,语气平静,竭力克制着即将爆发的情绪。
“是……因为梁先生对我最好。”祝南亭勾了勾唇,目光里似含着无限情意,看着窗外,喃喃着开始一长串的倾诉:“那晚梁董让我去酒窖拿酒,我出来的时候他已经……”
“其实我在梦里见过他一次,22颗安眠药下去,我快睡着的时候看到他了,可是他不让我跟他一起走。”
祝南亭说这番话的时候是含着笑的,泪水不断地从睫毛下流下来,很快就在病号服上浸湿了一小片。他垂下头,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对梁修凛说,又像在自言自语:“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但梁董让我好好活着。所以我会听他的……很快我会离开琴岛……”
祝南亭终于抬眸,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湿润,稍微带了点亮色,哑着嗓子看着梁修凛:“虽然过去我……”。
他狠狠咬着嘴唇,又开口说:“但临走之前,还是想对你说声保重。”
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终也只能化为“珍重”两字。
祝南亭自知还不清,亦无法补偿。
“莲湾环境好,很适合度假小住。还有你父亲生前给我送的那些珠宝,车、都留在洛洺,我也不准备带走。”祝南亭声音有些哑,语气很轻:“住宅跟珠宝的赠予文书,还有得月楼那部分股份的股权转让书都已经拟好了,你在上面签个字,这些就都属于你了。”
“属于我?”梁修凛冷笑一声,原本他一直居高临下地站着,此刻在祝南亭的床边坐下,靠近了,目光死死盯着他的脸,“笑话,我会稀罕这些?”
“当然,堂堂麒凛集团未来掌权人,自然对这些廉价的东西看不过眼。”祝南亭自嘲般地笑了一下,抬眸看着梁修凛,目光里蒙上一层倔强:“但梁先生收不收,是梁先生自己的事。我只是想着,房子跟珠宝,多少留下了关于你父亲的一些回忆。琴岛我不会再回来,所以应该交予最合适的人。”
“走?”梁修凛嗤笑一声,掌心猛地用力,攥紧了祝南亭的下巴,精巧、脆弱,尖细且小的颌骨,那么盈盈一握,却屡次想要从他的手心逃离。
“你要去哪?谁允许你走了?”
想逃?做梦。
他靠的很近,灼热的呼吸喷薄出来,涌入祝南亭的鼻息之间,低声道:“我爸这么喜欢你,你舍得离他的坟墓太远么?嗯?”
祝南亭的太阳穴猛地跳动了一下,他抬眸看着梁修凛的脸,放软了些态度,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放我走吧,行吗?看在你爸的份上。我累了,只想离开这里,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梁修凛却笑了。
眉尾高高吊起,眼尾上扬,但目光的底色依然是冷的,泛着凌厉——这样的笑容出现在这样一张脸上,简直令人凛然。
“要说是看在他的份上, 那我更不能放你走了。”梁修凛唇角弯起,饶有兴致地在祝南亭的脸上扫视:“我爸还活着的时候,就经常跟我说,你是他身边最特别的人,让我一定要记得好好‘照顾’你。你走了,让我怎么放心?我爸九泉之下,也不会心安吧。”
他平静的眸色里隐约透出点猩红,似乎匿着某种即将澎湃而出的疯狂,祝南亭看着他,忽然觉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某种不好的预感升上心头。
“你留在这里,不准离开琴岛半步。”梁修凛道,语气不容拒绝,似乎成竹在胸,又朝着窗外扬了扬下巴:“四个人盯着这间病房,你就算想走,走得了吗?”
“你……”祝南亭蓦地瞪大眼睛,眼底的愠色几乎要喷薄而出,同时心下暗自思忖梁修凛此举措的原因。
答案显而易见——对方绝对生了疑。那么自己再留在这里,只会夜长梦多。
他冷冷地看着梁修凛,妄图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却只看到一张阴郁的、笼罩着暗色的脸。
梁修凛曾经不是这样的,某种程度上,是自己亲手将他推进了深渊。那头在崖底暗处挣扎过的困兽,再见天日之时,只会狠厉增加。
祝南亭沉默了。
他思忖片刻,终于认命似说了句:“随你。”
他侧过身不再看梁修凛,靠在床头,目光很安静地直视着窗外。
“我从洛洺调两个佣人过来,住院期间负责照顾你。”
“不用,我有人照顾。”
祝南亭冷淡的拒绝,眼神执拗,微凸的眼珠大而空洞,却流露出一种无可奈何的伤心,像是一只已经失去挣扎之力的鸟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