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陛下,我和太子真的在打架!(103)+番外
“是梦到了小时候的事。”苏怀瑾说。
小时候吗? 那不就是……陆渊下意识攥紧了苏怀瑾的手,他的小时候、那段在冷宫的时光,是陆渊不敢触碰的。
一想到苏怀瑾在没有自己的岁月里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他就觉着浑身都冷。
有时候他恨自己怎么不早生几年,比苏怀瑾大个十岁八岁,或许他就有机会早点去救苏怀瑾出来。
“渊哥,没事儿的,我已经不害怕了。”苏怀瑾的手回握着陆渊的。
陆渊给他掖了掖被子,揉了揉他的头发:“那乖乖闭上眼睛吧,我在这儿看着你睡着我再走。”
陆渊均匀的呼吸从头顶传来,手掌一下下、缓慢而有力地拍着他的背。
苏怀瑾很安心。
这个梦留给苏怀瑾的,不止是一场虚惊。
它把他记忆里两个很难联想到一起的人,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那年苏怀瑾六岁。
他娘从不让他接近冷宫的门口,凡是有可能被外面的人发现的地方,都不让他去。
小孩子就是你越不让他干什么,他偏要干什么。
于是苏怀瑾经常半夜拿着自己用树杈子做的简陋弹弓,跑到冷宫后门的歪脖子树下打鸟窝。
这天晚上,他一如往常趁着夜色跑到后门。刚捡起石子套上弹弓,忽然听见门外有动静。
苏怀瑾心里一紧,飞快地缩到门后。
门外响起一个声音。
“小孩儿,你那弹弓没力。用我的。”说话的是个男人,声音很好听。
苏怀瑾本来不想出声。
结果那人继续说:“我这是好木头,我自己磨的,打鸟窝一打一个准,今天这树上还有鸟蛋呢,你打不打。”
苏怀瑾只听头上咻的一声,什么东西飞了过去,结结实实的正中那树杈的鸟窝。
鸟窝一摇晃,真的掉下来个鸟蛋,吧唧扣在地上。地上都是荒草枯叶,那鸟蛋掉上去竟然还没摔碎。
苏怀瑾小心翼翼地将鸟蛋藏到自己的怀里,然后眼睛亮晶晶的看上门缝。
那人又说话了:“小孩儿,你来试试?”
苏怀瑾扛不住诱惑,他试探着伸出小脑袋瓜,眼睛滴溜溜地从门缝里向外张望。
月光底下,一个侍卫打扮的男人蹲在门外,手里举着一把弹弓。
那弹弓做得果真精致,木头手柄磨得光滑发亮,皮筋绷得紧紧的,一看就知道好用。
男人的脸隐在月色和阴影之间,看不太清。
那天晚上,他们隔着门玩得开心。男人教他怎么瞄准、怎么拉皮筋、怎么判断风向。
后来那人又再来了几次,俩人一起打鸟、玩弹弓。
有一回,那人顺着门缝给苏怀瑾塞了两块糕点。
糕点是粉色的,雕花精致,花瓣层层叠叠,就跟真的花一样,苏怀瑾哪儿见过这好东西?拿到手里就猴儿急地往嘴里送了一个。
糕仔嘴里迅速化开,舌尖上漫开一股他从没尝过的香甜。
在冷宫里吃惯了粗茶淡饭的苏怀瑾,瞪大了眼睛使劲砸磨味儿,好一会儿才舍得咽下去。
他又拿起第二块送到嘴边……他突然又停住了。
“咋不吃了?”门外那人问他。
“我......我想留给我娘。”苏怀瑾嘟囔着,“我想让她看看外头还有这么好的糕。”
门外的人好一阵才开口:
“不可,要是让你娘知道你得了外面的东西,肯定要问你,到时候你就再也不能来这儿见我了。”
苏怀瑾听见这话,眼神一下黯淡下来。
可娘还没吃过......
六岁的苏怀瑾,第一次在心里体会到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后来他长大了才知道这种感觉叫做自责。
苏怀瑾把第二块糕饼先收在在手里,抬头问那侍卫:“外面也有很多这样的糕吗?外面是不是很好玩?”
半晌,那人的声音才响起来:“是,外面很好玩……”
他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颤地说:
“所以你要活下去。”
从那天起,那侍卫再没来过。
第二日,苏怀瑾小心翼翼地从炕洞里取出那块昨晚藏进去的糕饼。
他捧着它,鼓起勇气走到角落里的那间偏屋。
一推门,一股霉味混合着陈年的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他眯起眼睛。
屋里昏暗无光,黑洞洞的。苏怀瑾有些害怕,但还是缓缓走近那角落里的人影。
那人头发散乱地披着,身上与其说着穿着,倒不如说是挂着一堆烂布条,听到有人开门也不抬头。
苏怀瑾把那块糕饼放在离她还有一段距离的地上,又试探着往前推了推。
忽然!她抬头了。
只见那人面白如雪,如地狱里的厉鬼般的面容。苏怀瑾虽说头几日刚让她抓到枯井里,被迫和她同待了好几个时辰,但此刻猛一看她还是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