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禾秀看见的，不只是这些。他看见整栋楼都被一层灰黑色的雾气笼罩着，那雾气很浓，很重，像一条巨蟒缠着猎物，越缠越紧。

卫先生站在门口等着，撑着一把黑色的伞。

他看见禾秀，快步迎上来，握着禾秀的手，手心全是汗。

“禾先生，你可来了。快进来。”

禾秀跟着他走进大门。客厅很大，水晶灯、大理石地板、红木家具，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但现在，那些家具都被白布盖着，灯也只开了几盏，光线很暗。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闷味，像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

“总督在楼上。”卫先生压低声音，“他这几天都不敢一个人待着，让我陪着他。”

两个人上了楼。走廊墙上挂着历任总督的肖像。

禾秀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门。房间里亮着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杯威士忌，脸色灰败，眼窝深陷。

他看见禾秀，站起来，他的手在发抖。

“禾先生，我是彭定康。谢谢你愿意来。”

禾秀跟他握了握手。他的手很凉，没有温度。“彭督，不用谢。跟我说说，最近发生了什么。”

彭定康请他坐下，自己坐在对面。

喝了一口威士忌，开始说。

他的声音很低，像在回忆一个噩梦。

“第一件事，是半个月前。一个仆人在半夜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他以为是哪个客人，没在意。但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走到他门口，停住了。

他打开门，外面没有人。走廊空荡荡的，他以为是错觉，关上门，回去睡了。”

“第二件事，是几天后。另一个仆人在厨房里看见一个黑影。那个黑影很高，很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仆人叫了一声，黑影消失了。他以为是自己眼花，没当回事。”

“第三件事，是我夫人。”

彭定康的声音更低了，“她有一天晚上洗澡的时候，看见镜子里有一张脸。

不是她自己的脸，是一张陌生的脸，很白，很瘦，眼睛是空的。她尖叫着跑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禾秀。

“从那以后，怪事越来越多。半夜有哭声，有笑声，有脚步声。东西会自己移动，灯会自己灭，窗户会自己开。

仆人们吓坏了，一个个辞工。管家只好把他们全打发回家。我夫人也回了英国。现在这栋楼里，就剩我和卫先生了。”

禾秀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但他能感觉到，那股灰黑色的雾气，越来越浓了。

“彭督，我能到处看看吗？”

“可以。你随便看。”彭定康站起来，“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卫先生陪我就行。”

两个人走出房间，禾秀走在前面，卫先生跟在后面。他从一楼开始，一间一间地看。

客厅、餐厅、厨房、书房、卧室、浴室。每一间都看得很仔细，每一间都站了一会儿，闭上眼睛感应。

走到三楼的一间储藏室时，他停住了。这间储藏室很小，在走廊的尽头，门是锁着的。

禾秀问卫先生：“这间是干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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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秽物

卫先生想了想。“放杂物的。很久没人进去了。”

“打开。”

卫先生找来钥匙，开了门。

门一开，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冷得卫先生打了个寒颤。

禾秀走进去，里面堆着一些旧家具、旧画框、旧箱子。

他走到最里面，蹲下来，看着墙角。墙角有一块地板，颜色比旁边的深一些，像被什么东西浸过。

“这下面是什么？”

卫先生走过来，看了看。“不知道。这是老房子，下面可能是地基。”

禾秀从口袋里摸出几枚骨片，摆在地上，围成一个圈。

然后他闭上眼睛，嘴里念着什么。卫先生听不懂，但他能感觉到，屋里的温度更低了。

过了好一会儿，禾秀睁开眼。

“下面有东西。”

卫先生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秽物。有人故意种下的。”

卫先生的脸色变了。

“谁会种这种东西？”

禾秀没有回答。他想起一件事。总督府的位置，在香港岛的最高点。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维多利亚港，整个香港。如果有人在这里种下秽物，它可以吸收整个香港的气运。

不是一天两天，是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等它长成了，香港的气运就会被吸干。

到时候，这座城市会变成什么样，他不敢想。

“卫先生，这几天总督府有没有来过日本人？”

卫先生想了想。

“有。上个月，一个日本代表团来拜访总督。他们带了几个随从，其中有一个人，说是他们的法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