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在早餐前稍微活动一下，便穿上挂在玄关的恒温外套，推开厚重的气密门。

零下三十五度的寒气扑面而来，即便有恒温服保护，裸露的脸颊还是瞬间刺痛。

伊森深吸一口冰冷到肺叶发疼的空气，沿着塞拉斯清扫出的小径走了十几米。

然后他看见了那只海豹。

它躺在冰缘附近，胖乎乎的身体在雪地上格外显眼。

那不是常见的威德尔海豹或食蟹海豹，体型更小一些，深灰色的皮毛上有着奇怪的斑纹。

更奇怪的是，当伊森靠近时，它没有惊慌逃跑，反而笨拙地翻了个身，露出白花花的肚皮，发出“嗷呜嗷呜”的叫声。

伊森的恒温服：主人，别靠太近，野生动物可能有攻击性……

海豹继续卖萌打滚：看我看我，这个两脚兽看起来比较善良。

伊森笑了，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小包应急用的压缩鱼干——塞拉斯总是为他准备各种“万一用得着”的东西。

他蹲下身，小心地撕开包装，捏起一小块鱼干。

“你饿了吗？”他轻声说，把鱼干放在距离海豹一米远的雪地上。

海豹立刻蠕动着爬过来，叼起鱼干，咀嚼时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就在这一刻，当海豹的情绪因为食物而放松时，一些破碎充满恐惧的思绪碎片，如同冰锥般刺入伊森的感知——

“好吃好吃，本宝宝眼光就是好”

“但是”好可怕

“……好可怕好可怕……”

“黑色的……会动的影子……”

“三舅姥爷昨天晚上没回来……妈妈说他被吃掉了……”

“冰下有东西……红色的冰……”

“人类，快跑快跑快跑……”

伊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维持着蹲姿，手指微微发凉。

这不是动物的抽象恐惧，而是具体的事件记忆。

“被吃掉”、“红色的冰”、“黑色的影子”……

“伊森！”塞拉斯的声音从房子门口传来，“早餐好了。”

伊森回过神，再看那只海豹，它已经吃完鱼干，正用期待的眼神望着他，仿佛刚才那些恐怖的思绪碎片只是幻觉。

但伊森知道不是。他慢慢站起身，对海豹挥了挥手，转身快步走回屋内。

“怎么了？”塞拉斯敏锐地察觉到伊森神色的变化，他正把煎蛋盛进盘子，“外面太冷了吗？”

伊森脱下外套，在餐桌旁坐下，深吸一口气：“我听到了一些……不太好的消息。从一只海豹那里。”

塞拉斯动作顿了顿，灰色眼眸看向他，示意他继续说。

“它很害怕，”伊森组织着语言，“它说最近有‘奇怪的东西’在吃海豹。它的一个亲戚，昨天晚上被吃掉了。还说冰下有东西，冰变成了红色。”

他顿了顿，“情绪非常具体，塞拉斯。那不是普通的捕食者恐惧。”

塞拉斯放下锅铲，表情变得严肃。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房屋周围半径五公里的监控画面。

十二个高清摄像头覆盖了各个方向，画面里只有冰雪、蓝天，以及远处海冰上零星的海豹和企鹅。

“安保系统没有异常报警，”塞拉斯检查着数据流，“能量探测、生命体征扫描、运动传感器……全部正常。”

“也许它不触发电子设备？”伊森猜测，“或者……它根本不在探测范围内？”

塞拉斯沉默了几秒：“先吃饭。吃完我全面检查一遍房子的被动防御系统。如果真有什么东西在南极猎食海豹，并且有能力不触发AIA标准级的探测网……”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那东西不简单。

早餐吃得比平时安静。

塞拉斯吃得很快，然后开始系统地检查房屋——不是通过控制台，而是亲自查看每一扇窗的物理锁，测试应急电源

确认隐藏式武器柜的存取权限，甚至检查了地板下的震动传感器是否校准准确。

伊森帮忙收拾餐具，心思却飘向窗外那片看似纯净的冰原。

红色的冰？吃海豹的怪物？

会是某种未被记录的外星生物吗？

还是更糟糕的……

时间在紧张的平静中流逝。极昼的天空从惨白变成淡金，又逐渐染上暮色的紫红。

塞拉斯完成了所有检查，结论是一切正常。但两人都没有放松警惕。

午夜时分，暴风雪毫无征兆地再次袭来。

狂风像巨兽的咆哮，卷着鹅毛大雪狠狠砸在玻璃上。房子在风中微微震颤，恒温系统发出更高频率的运转声。

伊森和塞拉斯都没睡——两人和衣躺在客厅壁炉前的长沙发上，闭目养神，但耳朵都竖着。

然后，敲门声响起。

不是风雪撞击的声音，是清晰的敲门声。“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