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他弱不禁风(102)+番外
霍惊川勒住马,一眼就看见了拴在庙前歪脖子树上的那匹马。
膘肥体壮,鞍辔齐全,正低头啃着地上的枯草。他认得这匹马,是霍征的。
找到了。
霍惊川翻身下马,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虚掩的庙门。
门轴早已锈死,推动时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夜里像一声惨叫。
霍惊川跨过门槛,走进庙里。
月光从破败的屋顶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惨白的光斑。
他记得这里,几年前,他们几个少年人结伴游西山,路遇大雨,在这里躲过雨。
那时的他们,都还是无忧无虑的少年。
观音庙不大,前后两进,左右几间偏殿,他很快就找到了那个亮着灯的房间。
烛光从破旧的窗纸里透出来,昏黄的,摇晃的,像一只垂死的飞蛾在挣扎。
霍惊川的脚步慢了下来,他走到窗前,透过那道缝隙往里看,他看见了霍征。
霍征倒在地上,用手肘撑着地面,身子往后缩,缩到墙角,再也缩不动了。
他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那双一向精明沉稳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霍惊川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恐惧。
他也看见了沈长宁。
沈长宁背对着窗户,站在霍征面前,手里握着一柄长剑,剑尖直指霍征的咽喉。
他今日没有穿那身惯常的素色长衫,而是换了一件深色的大氅,烛光中,衣料上绣着的金色丝线若隐若现,华贵非常。
霍惊川愣了一下,那是刘秉钧常穿的款式,连颜色都差不多。
就在此刻,霍征看到了他。
那双被恐惧占据的眼睛,在看见霍惊川的那一刻,忽然亮了起来,亮得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他张大了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的、颤抖的、带着一种近乎乞求的急切:“川儿!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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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要么杀了我
沈长宁下意识回了头。
那动作很轻,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脸,霍征的眼皮跳了一下,那只原本瘫在地上的手猛地攥紧了。
匕首不知从何处掏出来的,烛光下,那柄短刀泛着冷幽幽的光,像毒蛇的信子。
霍征的手在抖,他中了毒,手脚无力,动作迟缓,可那一刺拼尽了他此刻所有的力气。
他扑过来的姿势不像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倒像一头困在陷阱里、被恐惧逼疯了的老狼,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精明,只有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霍惊川的身体比脑子快。
他一脚踹开那扇已经破烂的窗户,窗棂碎裂的声音在夜里炸开,木屑飞溅。
他一只手揽住沈长宁,将他整个人拽进怀里,另一只手护住他的后脑,用自己的后背迎向那柄匕首。
他的动作太快,快到沈长宁只来得及看见他将自己抱住,然后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匕首没有刺中。
霍惊川旋身的同时一脚蹬了出去,那一脚用了十成的力气,踢在霍征的胸口,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像折断一根枯枝。
霍征的身体像一只断了线的纸鸢,飞出去,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他趴在地上,嘴角慢慢渗出血来。
那血是暗红色的,从嘴角蜿蜒而下,滴在破旧的砖石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用手肘撑着地面,想爬起来,撑了两下没撑动,又跌了回去。
他抬起头,看着霍惊川,那双眼睛里的恐惧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浓烈的、更灼热的东西愤怒。
似乎认准了,霍惊川就算此刻伤了他,他今日也不会死在这里了。
他这个父亲的身份,就是他今日的护身符。
“霍惊川!”他的声音嘶哑,带着血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你也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他要杀了为父,你却护着他?”
他咳了两声,血沫从嘴角喷出来,溅在地上,他不去擦,只是死死地盯着霍惊川,目光像是要把人钉穿:“霍惊川,杀了他!”
沈长宁从霍惊川怀里挣了一下,没挣动。
他握着剑柄的手指节泛白,剑尖在烛光下微微颤抖,像他此刻早已紊乱的心跳。
他咬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要么放开我!要么杀了我!”
他的眼眶泛红,不是哭,是怒,是恨,是压抑了太多年终于压不住的火,“霍惊川,你听到了吗?!”
霍惊川没有说话。
他只是一味地抱着沈长宁,手臂箍得很紧,紧到沈长宁的骨头硌着他的胸膛,硌得生疼。
他没有松手,也没有开口,他的脑子此刻彻底乱了,像一锅被搅得稀烂的粥,什么都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