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还拎着半只酒壶，正往地上摔，酒壶碎成几瓣，酒液溅了一地，溅在那些瑟瑟发抖的客人身上。

他嘴里还在骂着什么，听不太清，只听见“滚”字一个接一个地从他嘴里蹦出来。

奇怪于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人当初他还以为是狼窝里生出了一只兔子，如今看来，果然还是和刘秉钧流着一样的血。

楼下，刘泽文又一脚踢翻了一张桌子：“都滚！这酒楼爷我包了，让他们都滚！”

老板在一旁打着圆场，弯着腰，赔着笑脸，挨个儿给那些被吓到的客人赔罪。

他也不想这样，可他得罪不起刘家，面对摄政王府的人世子，他连说一个“不”字的权利都没有。

大家都畏惧摄政王府的势力，不敢轻举妄动。

没有人敢上前，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替老板和被赶走的食客说话。

霍惊川转过身，走下楼梯，拦住那个战战兢兢的、还在赔着笑脸给客人赔罪的老板，对他摇了摇头。

老板知道霍惊川的身份，赶紧拉着小厮往后院躲去了，顺便还拽上了后面几个不敢动的客人。

自从知道刘家是散布流言的源头，霍惊川早就想打这个刘泽文一顿了。

之前倒还想着他的几分善良，没有直接针对他，如今揍起来倒是毫无负担了。

他走过去，没有犹豫，一拳打在刘泽文的脸上。

刘泽文的头被打偏了，身子往旁边歪了一下，撞上了一张还没被他砸烂的桌子，那桌子晃了晃。

他捂着脸，酒意散了大半。

刘泽文如梦初醒，看着霍惊川那双冷冷的、没有一丝笑意的眼睛，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霍……霍将军……”

他身旁的下人吓傻了，赶紧拦在二人中间，护着刘泽文，大声道：

“你凭什么打我家世子？霍将军，你如今已经不是侯爷了，怎么还是如此嚣张？”

霍惊川语气里尽是理所应当：“打他怎么了？他不是城防营的兵吗？现在城防营都在我麾下，我不能管自己的下属吗？”

李园在旁边拽了拽他的衣袖，小声在他耳边提醒：“将军，去行宫前，你最后一次去军营的那日，你走后，第二天他就也离开军营了，他早就不是营里的士兵了。”

霍惊川沉默了。

片刻后，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脑子里开始想其他合适的台词。

他还没找到合适的词，刘泽文开口了。

刘泽文自嘲一笑：“霍将军，你曾经也是驰骋沙场，威风凛凛，是我一直以来最向往的少年英雄。可你自从回京以来，除了围着他沈长宁打转，你……”

霍惊川冷笑一声：“回京后我怎么了？军务我一日不曾懈怠，也办了几桩大案。”

他看着刘泽文的眼睛，忽然想通了一般嘲讽一笑：“你不就是因为我审了你叔父贪墨的案子才来报复我的吗？现在又觉得我什么都没干了？那你叔父是吃饭自己误食毒药死的吗？”

刘泽文的脸色变了：“我没有要报复你……我只是要针对沈……”

霍惊川没有等他说完，脚就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踹在刘泽文的心口，那力道很大，大到刘泽文整个人飞了出去，后背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身子顺着墙壁滑下来，瘫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咳了几声，嘴角渗出一丝血。

霍惊川抓着他胸前的衣物，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刘泽文，你不配提他的名字。”

他手一松，刘泽文似没了骨头一般摔倒在地，瘫在那里，像一摊烂泥。

下人赶紧去扶他，那下人蹲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地想把他从地上扶起来，他推开那下人的手，自己撑着地面，慢慢地坐了起来。

刘泽文靠在墙上：“霍将军，你为何一定要与刘家为敌？我们……本也可以成为朋友的……”

霍惊川似乎听到了今年最大的笑话，十分嫌弃：“刘泽文，你爹到底干过多少龌龊事，你自己脑子空空，就以为你爹是什么良善之人吗？还有，你真的觉得你叔父当真不该死吗？”

他蹲下身子，看着刘泽文，一字一句道：

“贪墨陛下金龙，已经是他做过的最小的错事。光说最近的，去年江南水患前，钦天监早已算出江南大雨，是他贪了朝廷修建堤坝的钱款，导致几十万人流离失所。结果赈灾的银子又再次被他和他手下人层层盘剥，到灾民手上的粥，只剩带沙的清水……”

“这次为何他会死？是因为他已经自大狂妄，不把陛下看在眼里，竟敢私自调换陛下的祈福金龙。他得罪了最不该得罪的人，所以他才死了。”

“其实他早该死了，死前受的那些折磨，只算是多活这些年的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