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不是季云妍第一次背她。

很多年前，记得那会儿季施瑶才十二岁，她的阿妍也就才十岁。

那天是季施瑶的生日，季琮韫也不在家，只送来了礼物，而季施瑶的父亲，没有出现，没有电话，甚至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季施瑶那时候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父亲不愿意见她，为什么不喜欢自己，她只觉得自己是个没人疼的孩子，失落和委屈涌满心头，甚至连蛋糕都不愿意动。

季云妍见季施瑶不开心，心里也好难过好难过，她想让那些坏情绪都离季施瑶远远的，她想要季施瑶开心。

于是，那天晚上，她拉着季施瑶去后山放风筝。书上说当风筝随风高高飞起时，再剪断风筝线，不管难过也好，忧愁也好，一切都会一同飞走，她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让季施瑶高兴起来。

那一晚繁星满天，随着风筝飞远的，是季施瑶所有的哀伤；

而进驻眼帘的，却不仅仅只是头顶的星海；

她望着她，孤寂的心被更美好的东西填满。

只是没想到，下山时季施瑶崴了脚，那会儿的季云妍哪儿懂这些，看着她红肿的脚踝，又想到季施瑶没法走路，一下子就急哭了。

背上的季施瑶笑得清浅而恬静：“阿妍，记得吗？那会儿你哭着鼻子，还说我的腿断了也没关系，我以后都走不了路了也没事，你愿意背我一辈子。”

季云妍也笑了：“当然记得。”

那会儿明明已经和家里打过电话，明明很快就会有人来接，可是她太过担心季施瑶的脚，执拗地要背着她下山。

那样小的一个人，硬生生地背着她走了一路。

今天，季云妍又背起了季施瑶。

只是当年小小的两人，已经长大，除此之外，仿佛一切都没有变过。

当年和现在，都好像是一场梦，美好到有些不真实。

可如果真是梦，那就永远不要醒过来好了。

回忆完，季施瑶就吵着不让季云妍背了。

“怕我背不动了吗？”季云妍问她。

她抬头，温柔地笑着，伸手理了理季云妍额前微乱的发丝，眼底似有光在流转：“你还要背我一辈子呢，可不能把你累坏了。”

季云妍一怔，这还是季施瑶第一次对她说一辈子。

这段时间，季施瑶总是在有意无意地，逃避有关两人以后的话题，对此。季云妍心底其实是不安的，她怕哪一天季施瑶又不见了。

可现在她主动说了。

季施瑶主动牵起季云妍的手：“阿妍，我们回家吧，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季云妍心猛地一跳，总觉得季施瑶的语气里藏着难过。

回到家，季施瑶一早做好的饭菜已经凉透，季施瑶径直拉着季云妍回房间，拿出她回国时，带在身边的行李箱。

这一次她没有想再瞒着什么，她也不想再隐瞒眼前这个，从始至终都满心满意是自己的爱人。

在季云妍的疑惑中，季施瑶面拉开行李箱最底层，翻出里面大大小小许多的药瓶：“阿妍，一直以为我都有一件事瞒着你，这也是当初我离开的原因。”

早看出季施瑶神情不对时，季云妍心里就隐约知道有什么大事，她实在是太了解季施瑶，可即便有了心理准备，可看到那一堆的药时，也难以接受。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季施瑶，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住。

“这......这是？”哪怕认不全全部，可部分字样还是看得出来是治疗什么的，季云妍眼周一下就红了，她知道季施瑶一直有事情瞒着自己，当初她没有点开那份调查，是想要尊重季施瑶，是想等季施瑶愿意对她开口。

可是她没想到，竟是这样残酷的真相，可是为什么是这样？

季施瑶捧住季云妍的脸，细细摩挲着，如同对待世间最珍贵之物：“阿妍，别哭，其实当年......”她把当年的事，还有这些年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季云妍。

哪怕是说着那样悲惨的事，季施瑶还是一贯的温柔，她眼底的柔情像是要溢满出来，泛着光让人心疼，她抚摸着季云妍的脸颊，不想让她哭。

“阿妍，你怪我吗？”

季云妍怎么会怪她？又怎么舍得怪她？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那么坚强的一个人，哪怕是五年前的那一天，也没在季施瑶面前哭过的季云妍，却哭了出来，泪水无声地滑落，却比不上心痛。

“阿瑶......”季云妍哽咽半天，却没有下文。

比起重病，季云妍倒宁愿当年季施瑶是移情别恋。

季云妍忍不住紧紧抱住了季施瑶泣不成声。

她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也不敢想这样的事，会发生在季施瑶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