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与身体的冲突在深夜格外明显，胸口的刺痛如同跗骨之蛆，让他难以安睡。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这深入骨髓的寒意——并非来自帐篷外的夜风，而是源自这具虚弱身体的本能反应，像是生命力正在被一点点抽离。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身侧似乎有一团温暖的热源。那热源稳定而持续，带着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像寒夜里的一簇火苗，吸引着他不由自主地靠近。

意识的本能压倒了理智，弗拉德下意识地往热源的方向挪了挪，身体几乎要贴上去，冰冷的指尖甚至无意识地触碰到了对方温热的皮肤。

“？！”

从睡梦中突然惊醒的盖勒特·格林德沃猛地睁开眼，灰蓝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目光中带着警惕与锐利，手已经条件反射般地摸向枕边的魔杖。

但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紧绷的身体却缓缓放松下来。

弗拉德几乎整个身子都靠了过来，脑袋离他的肩膀只有几寸距离，苍白的脸颊在帐篷顶透下的微弱月光中显得格外脆弱，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显然还在睡梦中，只是因为寒冷而本能地寻求温暖。

盖勒特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他能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属于弗拉德的冰凉体温——这具身体是真的弱，弱到连抵御夜晚的寒意都如此艰难。

他沉默地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收回了准备推开他的手，任由弗拉德维持着这个近乎依偎的姿势，重新闭上了眼睛，只是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抹的弧度，看来明天有话题嘲笑他了。

今晚看在他病怏怏的份上，暂时容忍一下。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帐篷的透气孔照进来，林子外响起了鸟叫声。

弗拉德的意识像是从深海中挣扎着浮出水面，率先恢复的是触感——身前一片温热，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属于阳光与草木混合的气息，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他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盖勒特·格林德沃线条分明的下颌，以及近在咫尺的、金色的发丝。而他自己的手，竟然还搭在对方的腰侧，整个身体几乎都蜷缩在对方怀里，活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

“……！？！”

弗拉德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像是被泼了一盆墨汁。漫长的岁月里，他从未与任何人如此亲近，更何况是盖勒特·格林德沃这个充满变数的“盟友”。昨晚的寒意与本能在清醒后，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尴尬与恼怒。

他几乎是用一种僵硬的姿势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连带着盖勒特也被惊醒了。

“早。”盖勒特揉了揉眼睛，看着弗拉德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谑，语气却故作平淡，“看来你睡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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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愉悦

弗拉德没有理他，转身大步走向帐篷角落的盥洗台，打开水龙头就往脸上泼。冰凉的水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冷静了一些，却无法驱散脸上那股热意——一半是恼怒，一半是……别的什么他不愿深究的情绪。

他对着魔法映照出的模糊倒影，用力擦了擦自己的脸颊，试图压下那该死的红晕。

盖勒特靠在床沿，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僵硬的背影。看着平日里总是冷静自持的弗拉德露出这副模样，莫名地觉得……很有趣。尤其是想到今早醒来时，对方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自己怀里的样子，他的心情就忍不住变好，连带着连日奔波的烦躁都消散了不少。

“快点，”弗拉德的声音从盥洗台那边传来，已经恢复了冷静，“还要去维也纳。”

“知道了。”盖勒特笑着应道，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动作舒展，与弗拉德的仓促形成了鲜明对比。

等弗拉德洗漱完毕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漠，仿佛刚才那个面色漆黑的人不是他。只是耳根那抹未褪的微红，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盖勒特装作没看见，开始挥舞魔杖收拾帐篷里的东西，嘴角却始终扬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这个黑发少年，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魔法帐篷被收起，重新变回一个小巧的背包。两人再次幻影移形，朝着维也纳的方向前进。

清晨的阳光炙热而明媚，驱散了林间的凉意。

弗拉德依旧保持着沉默，只是刻意与盖勒特拉开了半步距离，耳根的红晕在阳光下渐渐褪去，只剩下苍白的底色。

盖勒特却显得心情极好，时不时哼起一段不成调的曲子，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跳跃，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轻松的光芒，与之前的暴躁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