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不到合适的词。

“像个拿到新玩具、横冲直撞的小孩？”硝子精准地直戳要害，目光重新投向Player。

后者似乎遇到了点麻烦，正皱着眉头，用那根刚刚捡来的金属棍子，试图把卡在齿轮缝隙里的一只破铜烂铁的机器人撬出来。

孩子虽然动作笨拙但好在一身蛮劲，很快就把机器人撬出来了的同时，垃圾堆高处的垃圾也摇摇欲坠。

很快Player就头顶着破烂机器人开始和垃圾山玩滑雪大冒险。

“哎，”硝子不忍直视地转过头，“她似乎……完全没有生活常识呢。”

这点夏油杰也深有体会。

就在昨天，Player看到他在啃一根能量棒（回收站灰烬女士“好心”提供的，味道一言难尽），立刻毫无社交距离感地凑过来，蓝眼睛里满是好奇。

夏油杰以为她想要，刚想解释这东西味道很糟糕，结果Player直接从他手里把这个造型奇怪的能量棒夺走，毫不犹豫地“嗷呜”一口塞进自己嘴里。

她嚼了两下，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小脸瞬间皱成了包子，然后“呸呸呸”地全吐了出来，震惊地看着他，然后困惑地指着能量棒问夏油杰：“食物？坏掉了？”

似乎很疑惑他为什么能吃下这种东西。

接着，这位Player怜悯地从她的四次元口袋里掏出来一盘色香味俱全的菜，放到他手里，转身离开。

过一会又哒哒地跑回来，好像真的觉得他吃这种东西非常的可怜，很老成得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边摇摇头接叹口气地离开了。

简直像电视剧里面可怜乞丐主角的老年人一样。

还有她走路的方式，永远在蹦跳，在狭窄危险的废料堆里也敢小跑甚至翻滚。

问她为什么，她就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快。”

似乎节省那几秒钟赶路时间是什么天大的事，在经历了好几次Player一转眼就从视线里消失，找半天发现她不知道滚到哪个角落里后，夏油杰和硝子不得不轮流盯着她。

一方面是生怕她一脚踩空掉进什么深坑或者被锋利的金属边缘划伤——虽然以她的能力大概不会受伤，但那种视觉冲击力太强了。

另一方面则是她在滚下去之后，很快就会被别的奇形怪状的东西给吸引走，直接跑的找不到人影。

最让夏油杰内心警报和某种奇怪的保护欲疯狂打架的，是Player对她们的态度。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是Player诡异地对她们称得上是有求必应，字面意思上的。

硝子随口抱怨老维克诊所的工具又旧又钝，还缺了几样关键型号。

不过半个小时，Player就抱着一大盒崭新的、闪着寒光的精密工具，“啪”地放在硝子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待夸奖。

来源？她只是简短又豪情万丈地比出了一个大拇指说：“买到了。”

夏油杰看着那套明显价值不菲的工具，再想想她买ID时的干脆，再次深刻认识到这位Player的“财力”和执行力是多么的……简单粗暴。

当夏油杰面对一堆难以区分的合金废料感到棘手时，Player会立刻凑过来，用她那种缺乏抑扬顿挫但异常清晰的平板语调，指出哪些结构可以“重构”成基础零件（对她练级有用），哪些是纯粹的垃圾（夏油杰需要分类的），哪些虽然破烂但核心数据单元还能拆下来给硝子“维护”（然后算硝子的任务次数）。

她提供的方案往往直指核心，高效得惊人，完全不在乎这过程是不是显得她在帮对手（？）作弊。

三天。

仅仅三天。

夏油杰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看着Player摆脱了垃圾山的追杀后，又一次成功“重构”了那个小机器人，满意地把它丢进旁边的收集筐（那是夏油杰的任务量），然后习惯性地想接个前滚翻庆祝一下，结果又被脚下凸起的管线绊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着扑向一堆锈蚀的铁皮——

“小心！”夏油杰和硝子的声音同时响起，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地都往前倾了一步。

Player在千钧一发之际稳住了身形，单手撑在垃圾堆上，轻巧地使力向上，就完美地翻滚站立起来，动作优美的好似体操。

但是她的手掌貌似在粗糙的铁皮上蹭了一下，她毫不在意地甩甩手，仿佛只是拂去灰尘，然后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她的蓝眼睛好像在说话：【干嘛？】

夏油杰默默收回伸出去一半的手，和硝子对视了一眼。硝子眼中也带着无奈，以及……一丝了然。

“杰，”硝子看着Player又蹦蹦跳跳地去找下一个“垃圾”目标，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夏油杰心上，“我记得很多专家报告都分析过她的行为模式，但没分析过她的本质。她现在这个样子，你觉得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