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脾气的姥姥罕见发了火，那时的林父林母没工作，指望着姥姥给他们走路子，这才勉强同意让姥姥取名字。

“且就洞庭赊月色，将船买酒白云边。你的名字是从大诗人李白的诗句里取的，等你长大了读书了，就知道是哪一首诗了。”

林赊月到最后也不知道这是哪首诗里面的句子，小学初中都没有记载，她时常在想是不是高中才会学，遗憾于自己没有读到高中。

现在给她取名，让她读书，给她工作，给了她全新生命的姥姥死了，林赊月只觉得天都塌了，再也看不见其他。

“我要把你们全都杀了。”

林赊月浑身发抖，喃喃自语。

什么大学，什么未来，她都不要了，她要杀了这三个人，她想自己的姥姥了。

“你说什么？”

骂骂咧咧的林母没听清她的话，忍不住开口反问。

“我要把你们全都杀了！”

林赊月举起菜刀砍向林母，这个一辈子对丈夫恭顺的软弱女人吓得一把拉过林父。

林父下意识举起双手要抵挡，被深深砍到骨头，痛的鬼哭狼嚎。

林赊月能砍就砍，砍不了就上嘴咬，用手掐，她的身上滚满鲜血，被林母和林赊月的弟弟打的头发蓬乱也死死不松手。

家里的动静终究是惊动了邻居，谁也不想让自家住的地方再发生人命。

几个壮劳力踹破家门冲进来，硬生生把他们分开，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赊月。

一个胖乎乎的女人似乎想开口说话，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出林赊月叫什么名字。

“林大家的闺女，都是一家人，有什么闹不开的要动刀子，那可是你的亲爸妈啊。”

胖女人苦口婆心的劝告，林赊月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看着自己的邻居忽然开口：

“我下乡前几天，你们见过我姥姥吗？”

一群人神色很不自在，满口都是没见过，生怕给自己惹上麻烦。

看着这一幕，林赊月忽然觉得很疲惫，有种活不下去的无力感。

没有用，到底没有用。

就算报警了，她没有证据证明林父林母杀了人，过去那么多年，也没有人愿意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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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猪油面

耳边是邻居作为好人的劝解声，林母的哭诉声，林父和弟弟的指责声。

林赊月只觉天旋地转，人生无望。

她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此刻林赊月不愿再想，她甚至和林母认为的一样，是她害死了姥姥。

如果不是她不肯代替弟弟的名额下乡，姥姥不会从乡下来到首都为她出头，不会因为和林父林母争执而被推下楼梯。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她，而是她的姥姥。

在邻居虚假的劝说和指责声中，林赊月如同被拖入暗无天日的泥潭。

她不想活了，如果法律不能为她的姥姥讨回公道，那她就自己动手。

林赊月虚无没有焦点的眼睛四处搜寻被打落在地的菜刀，她刚迈出一步，接到报警前来调解的警察到了。

林家人被带到警局，等到林赊月出来时，已经是深夜了。

事情和她所想的一样，没有证据，没有证人，指控林父林母杀人的罪责不成立。

姥姥瘦小干枯的尸体长埋地底，林赊月却连还她公道都做不到，让她至死不能安眠。

有心软的女警给她买了两个包子，一脸不忍的告诉她：

“事情已经过去几年了，没有案发现场，也没有证据和证人，你的父母声称老人是岁数大了爬楼梯不慎摔倒，这件事情很难办。”

林赊月明白，她这辈子都没有办法还姥姥公道了。

走出警局时明月高悬，临近年关的首都年味很浓，林赊月孤身一人走在街上，如同孤魂野鬼。

她在公园里坐了一夜，包子冰凉如铁块，她的心一阵发寒。

天光渐亮，首都冬季的夜晚没能冻死她，她迈开僵硬的腿走向供销社，用身上的一百二十块八角七分和票据，买了二斤肥肉和大米。

路上林赊月拐弯去买了一瓶农药，她要带着林家人一起死。

晃晃荡荡走到楼下，林赊月游魂一般飘进去，刚走两步台阶，被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姑娘拉住了袖口。

“林姐姐。”

小姑娘看看狼狈的林赊月，把自己一直拿在手里舍不得吃的鸡蛋塞进她的手里。

鸡蛋上残留着小姑娘的体温，却暖不了林赊月的心。

“我昨天报警后一直没有看到你回来，现在看到你没事就好啦，我知道的，你是好人，是叔叔阿姨对不起你。”

小姑娘认真说着，她还没到林赊月的胸口高，却像个小大人一样摇头晃脑。

“那天我放学回家，我看到林姥姥摔下楼梯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