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纤长的眼睫颤了颤，泽罗说的没错，如果他愿意，他是可以让这件事暴露在科尔夫人面前的，可问题是……他不愿意！

他为什么要帮艾米·本森那个蠢货？那个说自己坏话，跟科尔夫人打小报告，唆使其他人排挤自己的艾米·本森？呵，想都别想！

再说了，她不是喜欢约翰神父吗？每次人家过来都挤到最前面，心心念念想让对方收养自己，所以不管约翰神父对她做什么事，她都不会拒绝。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出面做这个坏人呢？只要约翰神父不对自己下手，他完全可以隔岸观火。

可偏偏，那个该死的家伙盯上了他！

看到汤姆保持沉默，泽罗缓缓松开手，“所以……你任由他朝孤儿院里的孩子伸出魔爪，是因为讨厌他们？”

汤姆撇了撇嘴，“我没有救人的义务。”

“我也不会强求你救人，但阻止某些事的发生，其意义更甚于救某个人。”

泽罗紧紧盯着汤姆的眼睛，认真道：“有些罪恶是不能姑息的，不管施害者是谁，被害人是谁，这件事本身的性质就很严重，我们阻止它，不是为了扬善，而是为了惩恶。”

惩恶？

汤姆有些迷茫，这跟做好事有区别吗？

他问出了心中的困惑。

泽罗回答：“当然有，扬善是道德层面，惩恶是法律层面。”

“嗯……举个例子吧，当一个国家开始兴盛，人民有了羞耻心，你就可以要求他们当君子，宣扬善心善行，可当其步入乱世，人人自危，顾不上礼义廉耻的时候，惩恶的作用就会远大于扬善。”

“正所谓，盛世施仁政，乱世用重典，就是这个道理。”

一番话下来，很好的满足了泽罗好为人师的心态。

明明他以前也没这毛病，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控制不住的教导小黑魔王一些道理，难道他真把自己当成对方的监护人了？

而一旁的汤姆则是沉思片刻，问了一个令泽罗意想不到的问题。

“什么是君子？”

“呃……”

“你也不知道？”

“当然知道！只是君子的定义有很多种，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表达。”

准确来说，是不知道怎么用英文表达出“君子”这个词的核心意思。

前面提到“君子”时，他都是直接用中文说的——You can demand that they become 君子。

他本来想用绅士——gentlemen代替“君子”，但仔细想了想，东方的君子跟西方的绅士怎么能一样呢？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于是，泽罗纠结半响，“要不，你跟我学中文吧，学了中文你就明白了。”

汤姆平静道：“好啊。”

泽罗凑近，眨了眨眼睛，“学中文很难的，你可不要半途而废哦。”

汤姆：“不会。”

“OK。”

泽罗打了个响指，“那今天，我就先教你一句形容君子的话——”

“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他用中文说道。

“意思就是……”

他换回了英文，“君子有九种要用心思考的事——”

“视思明，指看待事情要透彻明确；听思聪，指聆听声音要用心分辨真假；色思温，指脸上的神情要温文尔雅。”

“貌思恭，指外表要谦虚有礼；言思忠，指言语要忠厚诚恳；事思敬，指做事要稳重，怀有敬畏之心。”

“疑思问，指有了疑惑要懂得思考，知道询问别人；忿思难，指生气的时候要考虑后果，不能意气用事；见得思义，指遇见可以得到的利益时，要想想是不是合乎义理。”

汤姆若有所思：“听起来，君子是一个比绅士还要绅士的人，很完美。”

“不，君子并不完美。”

泽罗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微眯着眼睛说道：“还有一句话，你得记着——”

“君子不救。”

“意思是，作为君子，应当学会审时度势，远离潜在的危险，一旦发现自己身处险境，就要及时抽身而退，不轻易涉足其中。”

第一次。

泽罗第一次在汤姆的脸上看到了“受教”的表情。

前面跟他说那么多，这小子都平静的很，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直到泽罗说完“君子不救”，他才两眼发光，点头称是。

别说，这前倨后恭的样子，还挺可爱。

“啪。”

泽罗没好气的拍了一下汤姆的脑袋，然后发现其头发非常柔软，就顺便揉了几下。

“……”

汤姆阴沉着脸，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黑发，“我已经好多天没有洗头了。”

泽罗表示不嫌弃，“没事，小孩子头发不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