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吧，李翠玉年纪不大，跟他一样是九零后，而谢知这一大家子，除了他自己，文化水平都不高，可即便如此，他外婆那一辈，也都是上了学的。

谢知一直认为自己的家庭已经是底层了，所以他很难相信一个跟他一样的九零后，一天学都没有上过。

“是我太浅薄了。”

这一刻，谢知有点明白谢曜远了。

那个很容易满足的男人，总喜欢在吃饭的时候，发表他的高谈论阔，他会告诉两个女儿，以前的日子有多苦，现在又有多少人羡慕他的生活。

每当这时，高惠秀就会骂他，“你为什么总跟差的比？不跟好的比呢？”

以前，谢知的想法其实跟高惠秀差不多，他同样觉得人要向上走，原地踏步是会被时代淘汰的。

可现在，他逐渐理解了谢曜远的想法，他之所以容易满足，是因为知道真正悲惨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他同样是从那样的生活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他不是在跟别人比，他是在跟自己的过去比。

……

翻修过的阁楼，干净明亮，再也看不到老鼠的影子。

谢知翻了个身，望着透过窗户的月光，如此皎洁，又如此清冷。

或许，未来的某一天，他真的会成神，但那不是因为他有多么优秀，而是因为他运气足够好，遇到了标签系统。

“系统，你在芸芸众生中，选择我的原因是什么呢？”

谢知第一次生出了这样的疑惑。

他不是在质疑系统的来历，而是觉得自己似乎并不够格成为系统的宿主。

系统一如既往的没有动静。

只有彩色标签那一栏，缓缓出现了一个新的标签——

【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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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班底

这次，上面的动作很快。

第二天早上，班主还没来得及带着徒弟挨家挨户去讨赏，就被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带走了。

由于他没有表演执照，而且早在1981年国家就有规定，禁止表演恐怖、残忍以及摧残少年、儿童的节目……杂耍班子被迫解散。

徒弟们惶恐不安。

“怎么办？”

“班主……会被关起来吗？”

“班子解散了，我们要去哪里？”

谢知也在问：“班主会坐牢吗？”

工作人员飞快的瞥了他一眼：“一般情节严重的会被追究刑事责任，但由于谢先生您出面证明他们存在苦衷，上面决定从轻处罚，拘留10天，无罚款，其违法经营所得，也不会被没收，但这个杂耍班肯定开不下去了。”

谢知：“这些孩子，你们怎么安排？”

工作人员看着谢知顶着一张稚气未脱的脸，说那些十几二十岁的杂耍班徒弟是孩子，不由笑了一下，说：“我们会联系亲属并将其送回原籍复学，如果无法查明父母或其他监护人、父母无监护能力且无其他亲属照料，也不用担心，民政部门会兜底安置的。”

谢知：“你是什么部门的？”

工作人员一惊，这位数学天才居然给他一种被上司盯上的压迫感？

他微微垂眸，回答道：“文旅部门。”

谢知：“文旅？”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这种盈利性质的演出团体，都是由我们部门负责的。”

这次他们部门的文化市场综合行政执法大队都派人过来了。

谢知沉吟道：“我跟他们聊会儿吧，如果联系亲属有用，他们一开始不会被送到杂耍班子里。”

工作人员：“好。”

……

谢知第一个找的就是李翠玉。

他直接开门见山，“杂耍班子没了，你想回家读书吗？”

李翠玉摇头：“不想。”

谢知：“可以告诉我原因吗？如果是钱的问题……”

李翠玉打断了他，情绪突然有些激动，“不是钱的问题！是我不喜欢读书，讨厌读书！”

她的家在大山里，可学校在大山外。

每天要走二十里的路，才能看到知识殿堂的大门。

村里有个姐姐，她相信知识改变命运，死活不放弃读书，可有一年大雪，山路难走，她摔进了山沟里，被发现时已经冻成了冰块。

从那以后，李翠玉就对上学生出了排斥心理。

谢知温和的看着她，“那你想找份工作吗？”

李翠玉嗫嚅：“想的，可我未成年，还提不了重物……”

杂耍班里的徒弟，几乎都有这样的难处。

刚来的时候年纪小，别的地方不招童工，就在杂耍班学那些伤身体的技艺，等长大了，可以找其他的工作了，又因为身体原因干不了体力活，只能继续在杂技这个圈子里打转。

所以在某种程度上讲，杂技表演其实是一辈子的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