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小贩的叫卖声，面包店传来的香味。

最喜欢的是面包店的布莱迪太太，圆脸，红润的手，围裙上沾着面粉。

每一次薇奥拉跟着格林太太进入面包店，她会笑眯眯地从柜台后面拿出两个纸包，里面是新鲜出炉的小圆面包。

布莱迪太太很喜欢薇奥拉，每次都会飞快的往她手心里塞一块硬糖，或是一块饼干。

“别让其他人看见。”

她眨眨眼。

薇奥拉真的很想一周多来几次面包店，但是孤儿院秩序严明，出门的机会非常有限。

星期三对其他小孩的特殊之处在于可以吃到新鲜烤的小圆面包，对薇奥拉来说意义远不止于此。

回到孤儿院，吃过那顿日复一日没有变化的午餐，他们有一段自由休息的时间。

薇奥拉会拿着从格林太太那里拿来的带有插画的书安静地读。

他们认的字有限，孤儿院很少有像薇奥拉这样爱读书的小孩。

玛丽小姐总会走到她旁边，问她看不看得懂，需不需要帮忙讲解。

薇奥拉会很乖巧地摇头，指着书上的插画表示自己是在看这些画。

孤儿院的小孩每天都有自己的任务，女孩们要学习缝纫、编织、补袜子、熨烫衣物，男孩们要学习一些修修补补，帮忙搬一些东西。

不过总体来说他们是很悠闲的。

“薇奥拉，可以讲个故事吗？”

比她小一岁的女孩玛吉瘦瘦小小的，穿着灰色束腰袍子，手里攥着一个碎布做成的娃娃，坐到了薇奥拉的旁边。

“我也想听！”

稍大一些的女孩艾米出声附和道。

薇奥拉轻轻合上书。

“讲什么呢？”

她歪了歪头思考。

“讲一个公主，或者，像你上次说的，灰姑娘的故事！”

玛吉棕色的眼睛亮亮的。

“讲会飞的嘛，彼得潘！”

“今天讲一个新的故事吧。女孩爱丽丝，讲她掉进兔子洞的故事。”

薇奥拉抱着书，像抱一只猫，她的声音轻轻的。

“有一天，有一个小女孩，叫爱丽丝。她坐在河边，姐姐在看书，她没事干，很无聊。她偷偷去看姐姐看的书，发现上面全是字，一张画都没有。”

玛吉皱起眉头：“没画的书有什么好看的？”

“爱丽丝也是这么想的。”

薇奥拉笑了，继续讲下去。

“……她吃了那块小蛋糕，长得好高好高，头都顶到天花板了。”

玛吉捂住嘴笑了起来，周围的几个女孩也都笑了。

薇奥拉带着笑意的眼睛看向远处，突然顿住了。

门口那里，站了一个人，不知道他听见了多少。

薇奥拉笑意收敛了一些，被催促着继续讲下去。

“……爱丽丝在红心王后的审判中突然惊醒，发现自己躺在河边，姐姐正帮她拂去脸上的落叶……”

玛吉露出失望的表情。

“只是一场梦吗？那个花园不是真实的吗？可以让人变大变小的食物也只是一场梦？”

薇奥拉笑道：“也许不是一场梦哦，也许爱丽丝还会回到那个花园，还会见到戴着怀表的兔子。不过那是后面的故事啦。我们现在应该去吃晚餐了。”

晚餐后，孩子们被喊去洗漱。

冷水，公用毛巾，匆匆擦一把脸就回宿舍。

薇奥拉和玛吉住一间房间。

每次玛吉都要缠着她讲故事，不过玛吉总是没听多久就睡着了。

薇奥拉的声音停下来，拿出今天布莱迪太太给她的几颗彩纸包装的糖果。

她没有吃，放在一旁的盒子里。

明天是玛吉的生日，她可以把这个当作一份生日礼物。

薇奥拉闭上眼睛，回想今天看到的布莱迪太太的笑容，路边卖花的小孩。

她又想起另一个世界，另一些声音，另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喊过了。

那个名字是……

“嘶嘶嘶……”

身旁传来很轻的声音。

是一条很小的蛇。

薇奥拉已经习以为常。

“薇奥拉。”

那个声音在门外轻轻响起。

黑暗里什么也看不清，只有窗外的月色可见。

“出来。薇奥拉。”

那个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薇奥拉不会等到那个声音响起第三遍。

她赤着脚打开了门。

黑发黑眸的苍白男孩拉着她，两人一路来到了他的房间。

“今天的，你没有给我。”

黑暗中，薇奥拉看不清他的脸。

“那个我准备给玛吉，明天是她的生日。”

薇奥拉的声音十分清晰。

空气凝滞了一会儿。

“为什么要给她？那本来是我的。”

他的声音冷冷的，薇奥拉知道他现在很生气。

“那是布莱迪太太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