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幻想是如此天真，如此脆弱，连她自己内心深处都清楚其渺茫。但就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她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尝试。

她选择了一个伏地魔通常在马尔福庄园书房独自处理“事务”的下午。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存在的耳目（尽管她知道在这座庄园里，避开主人的感知几乎不可能），她来到那扇雕刻着狰狞巨蛇的厚重木门前。深呼吸，压下心脏不规则的狂跳和喉咙的干涩，大脑封闭术运转到极致，将所有犹豫、恐惧和那点可怜的希望深深掩埋，只留下表面的平静与一如既往的恭顺。她轻轻敲响了门。

“进来。”伏地魔那平滑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嘉德莉娅推门而入。书房依旧奢华阴郁，壁炉火焰无声燃烧，空气里弥漫着古老羊皮纸和某种冷冽香料的味道。伏地魔坐在宽大的书桌后，并未在处理文件，而是拿着一枚看起来年代久远的黑色宝石对着窗外的光线端详，猩红的眼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听到她进来，他并未抬头，只是随意地问道：“有事吗，我的银蛇？”

他的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难得的闲适，这让嘉德莉娅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丝。她走到书桌前适当的位置，躬身行礼。

“我的主人，打扰您了。我……有一事相求。”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常。

伏地魔终于将目光从宝石上移开，落在地身上。那双猩红的蛇眼带着惯常的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于她主动求见的兴味。

“哦？说来听听。”他放下宝石，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做出倾听的姿态。这姿态看似放松，却带着无形的威压。

嘉德莉娅感到喉咙更加干涩，她强迫自己开口，将那些在心底演练了无数遍的话语，用尽可能清晰、客观、不带个人情绪的方式陈述出来：

“主人，自翻倒巷蒙您相救，授我技艺，予我信任以来，嘉德莉娅一直竭尽全力，为您效力，希望能报答您的恩情。战场挡咒，是为偿还救命之恩；完成任务，是为尽属下之责。如今，自忖多年来所立功绩，或已……足以抵偿当初恩义。”

她停顿了一下，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伏地魔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那双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里面的兴味似乎浓了一些，却也更冷了一些。

她鼓起最后的勇气，继续说道：

“因此，嘉德莉娅斗胆恳求……恳求主人，允我离开。我愿立下最严苛的魔法誓言，永不泄露任何与您、与组织相关的秘密，永不与您为敌，甚至可以留下我所有的研究笔记和成果……我只求……一份自由。离开这里，不再参与纷争，安心研究魔法，或寻一处僻静之地了此残生。”

最后一个字吐出，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壁炉火焰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衬得这寂静更加压抑、更加令人窒息。

伏地魔依旧维持着那个倾听的姿势，脸上平静无波。他静静地看着嘉德莉娅，看了很久，久到嘉德莉娅几乎要控制不住身体的轻微颤抖，久到她觉得自己所有的伪装和冷静都要在这无声的注视下分崩离析。

终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绕过书桌，走到嘉德莉娅面前，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没有发怒，没有冷笑，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他只是微微歪着头，猩红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种……近乎困惑的、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难以理解之事的神情。

“离开？”他重复着这个词，语气轻柔，却像冰冷的针，刺入嘉德莉娅的耳膜，“自由？”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距离近得嘉德莉娅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了古老魔法和冰冷气息的味道，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魔力威压。

“嘉德莉娅，我亲爱的女孩，”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你在说什么傻话？”

他伸出手，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看着他。他的指尖冰冷如同蛇鳞。

“你的命，是我从翻倒巷那肮脏的角落里捡回来的。没有我，你早已成为某个黑巫师实验的残渣，或是默默无闻地死在蜘蛛尾巷的阴沟里。”

他的手指滑过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

“你的能力，是我发掘，是我引导，是我用最精深的黑魔法知识和炼金秘术亲手雕琢出来的。没有我的教导，你空有天赋，也不过是个在霍格沃茨小打小闹、最终被所谓的‘光明’束缚住的平庸女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