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栀子与星辰(165)+番外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周围所有的喧嚣——爆炸声、呐喊声、风声、海浪声——都迅速远去,变得模糊不清。世界上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在血月(乌云短暂散开一瞬)黯淡的微光和摇曳的火光映照下,对视着。
嘉德莉娅能看到西里斯眼中那清晰的痛苦和被背叛的火焰,也能看到那火焰之下,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的挣扎。她能感觉到自己冰冷的心脏,似乎在这一刻,漏跳了一拍,随即被更深的寒意覆盖。
西里斯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沾满污迹、脸色苍白如纸却眼神冰冷锐利的女人。看着她手中那柄毫无魔法波动的短刀,看着她因为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肩膀,看着她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将一切情感都吞噬的黑暗。那些在囚室里未能得到的答案,那些日夜折磨他的疑问与痛楚,在此刻,如同沸腾的岩浆,几乎要冲破他所有的理智。
他想怒吼,想质问她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路,想问她那些过去是不是都是谎言,想问她到底有没有哪怕一瞬间的后悔……
但所有的言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在她的眼中,看不到任何答案。只有一片冰冷的、拒绝交流的荒原。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贝拉特里克斯尖厉的催促:“快走!小贱人!磨蹭什么!”以及更多逼近的脚步声和咒语光芒。
嘉德莉娅握紧了手中的短刀,指节泛白。她知道,没有时间了。
她深深地,深深地,看了西里斯最后一眼。
那一眼,极其复杂。没有恨意,没有歉意,没有留恋,也没有解释。仿佛只是一个确认,一个告别,一个将某些东西彻底埋葬的仪式。
然后,她猛地转身,不再看他,如同扑向生存之火的飞蛾,决绝地踏上了摇晃的跳板,冲进了那艘伪装船只敞开的舱门。
西里斯下意识地向前追了一步,魔杖抬起,一个束缚咒的光芒在杖尖凝聚。
但最终,那道咒语,没有发射出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船舱的阴影里,看着跳板被迅速收起,看着那艘伪装船只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船身开始调转,朝着黑暗狂暴的大海驶去。
船只破开海浪,迅速远离孤岛,融入了无边的黑暗与风暴之中。
西里斯依旧站在原地,狂风撕扯着他的衣服和头发,冰冷的海水拍打在他的脸上。他望着船只消失的方向,灰色的眼眸中,所有的激烈情绪仿佛随着那艘船的远去而一点点熄灭,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冰冷的死寂。
他知道,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不是囚室里的沉默对峙,不是过去那些幼稚的争吵和敌对。
而是一种彻底的、命运意义上的决裂。
她回到了她的黑暗巢穴。
他留在了他的光明阵营。
从此,隔着血海深仇,隔着无法逾越的立场,隔着那些死去和即将死去的亡魂。
下次再见,或许,就是你死我活的战场。
他缓缓放下举着魔杖的手,转身,面向岛上越来越近的追兵和那片混乱的火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那一片化不开的、冰冷的坚毅,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埋的、注定要伴随他一生的隐痛。
而此刻,在逐渐加速、驶入风暴深处的伪装船只船舱内。
嘉德莉娅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手中的短刀“当啷”一声掉在甲板上。她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和左腿的伤口因刚才的奔跑和紧张而传来阵阵剧痛。
贝拉特里克斯和其他被救出的食死徒正在兴奋地咒骂着、庆祝着,检查着伤势。
但嘉德莉娅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她只是怔怔地望着船舱那扇小小的、布满水渍的舷窗,窗外是翻滚的黑暗和偶尔划破天际的惨淡电光。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岸边,西里斯·布莱克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灰色眼眸,和那最后深深的一眼对视。
没有言语。
没有触碰。
只有一眼。
却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也斩断了最后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牵连。
她缓缓闭上眼睛,将额头抵在冰冷的膝盖上。
身体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但当她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冰冷与平静。黑眸深不见底,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只是疲惫产生的幻觉。
她捡起地上的短刀,握紧。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让她更加清醒。
囚徒归巢。
但等待她的,绝非温暖与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