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在某个被月光照亮的走廊拐角，他拦住她的去路，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紧张，笨拙地、几乎是语无伦次地表达着那份连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心意。而她，那个总是冷漠疏离的斯莱特林，没有立刻拒绝，只是微微偏过头，耳根在月光下泛起一层极淡的红晕，良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布莱克，你真是个混蛋。”

他看到了……他们秘密的、炽热的、如同在悬崖边跳舞般的恋情。在废弃的教室里，在有求必应屋，在星空下的天文塔……那些小心翼翼的触碰，那些带着试探和掠夺意味的亲吻，那些压抑在激烈争吵和学院对立之下、却愈发汹涌难抑的情感。他记得她偶尔卸下冰冷伪装后，那双黑眸中流露出的、与他相似的孤独和倔强，记得她在他怀中微微颤抖时，那细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呢喃：“西里斯……”

他们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那个会在月光下对他露出近乎脆弱神情的黑发少女，是如何一步步戴上“银蛇”那冰冷无情的面具，成为伏地魔手中最令人恐惧的利刃？而他，那个曾经发誓要保护她、带她远离一切纷扰的狂妄少年，又是如何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缺席？

悔恨，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开始疯狂啃噬他的灵魂。

“如果当年……我没有因为学院偏见和那些愚蠢的争吵而负气离开？如果当年我察觉到她的异常，牢牢地抓住她，不让她被那个魔头引诱？如果当年在得知她成为食死徒时，我没有被愤怒和失望冲昏头脑，而是试着去理解、去追问……现在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了呢？”

这个“如果”的念头，如同致命的毒藤，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带来窒息般的痛苦。他仿佛看到了一条岔路，在某个被他忽略的关键节点，他走上了错误的那一条，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和她，背道而驰，渐行渐远，最终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猛地将手中的空酒瓶狠狠砸向对面的墙壁！玻璃碎裂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啊——！！！”西里斯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双手死死插入自己凌乱的黑发中，身体痛苦地蜷缩起来。

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她的灵魂早已在那片黑暗中千疮百孔，甚至……她自己都已经放弃了活下去的念头。他那迟来的、建立在废墟之上的悔恨和醒悟，又有什么意义？

与此同时，在地窖那间终年阴冷潮湿的魔药办公室里，另一种形式的沉默，正在上演。

西弗勒斯·斯内普没有将自己封闭起来。恰恰相反，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忙碌。医疗翼成了他除了课堂和办公室之外待得最久的地方。他几乎是不眠不休地熬制着各种滋补和恢复精神的魔药，每一种都力求完美，不容许有丝毫差错。

他会定时出现在嘉德莉娅的病床边，沉默地检查她的状况，更换魔药，调整剂量。他的动作精准而迅速，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漠表情，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极其重要的魔药材料。

但若有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一些不同。

他停留在医疗翼的时间，总是比他实际需要的时间要长一些。他会站在床尾的阴影里，静静地注视着床上那个沉睡或假寐的身影，目光复杂得如同最深沉的夜。那目光里，有确认她真实存在的、近乎贪婪的凝视，有看到她苍白虚弱时难以掩饰的心痛，有听到她那番求死宣言时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惊怒，更有那积压了十二年、沉重得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愧疚与自责。

他从不与清醒时的嘉德莉娅进行任何不必要的交流。即使她醒来，目光偶尔与他相遇，他也只会迅速移开视线，或是用更加冰冷僵硬的表情来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仿佛那层厚重的、属于“混血王子”和“阴沉蝙蝠”的面具，是他此刻唯一能够保护自己，也或许……是保护她的方式。

只有在深夜，当医疗翼只剩下沉睡的呼吸声和月光时，他才会偶尔允许自己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情绪。他会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闻地叹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魔药瓶冰凉的表面，黑眸中翻涌着无人得见的痛苦风暴。

他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那片黑暗的粘稠与绝望。他甚至能想象出，她是如何在那条布满荆棘的路上独自跋涉，如何在那份扭曲的“恩情”与逐渐苏醒的良知之间痛苦挣扎。

而他，作为她的哥哥，在她最需要指引和保护的时候，又在哪里？

他在和自己的心魔斗争，在为了另一个女人而向她的仇敌乞求，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血脉至亲，一步步滑向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