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可谈的。也没有必要。”

她的反应，她的语气，她那副仿佛在说“今天的汤有点咸”般无所谓的态度，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西里斯紧绷了数日的神经！

他看着她转身欲走的背影，看着她那副将一切激烈情感都隔绝在外的、冰冷完美的外壳，一股混合着巨大恐慌、蚀骨悔恨和再也无法压抑的爱意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克制！

“不！有必要！”西里斯低吼一声，如同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猛地冲上前，从身后狠狠地、几乎是带着一种绝望的力道，将嘉德莉娅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他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环住她纤细的腰身，将她整个人牢牢地禁锢在自己怀中。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到她微凉的后背上。

嘉德莉娅的身体在他抱住她的瞬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只是任由他抱着，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玩偶。

“对不起！对不起！”西里斯将脸埋在她颈后的发丝间，声音因为极致的痛苦和哽咽而变得模糊不清，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浸湿了她肩头的衣料，“是我对不起你！莉娅！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我是个混蛋！我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他语无伦次地忏悔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呕出的血块，带着灼人的温度。

“我不求你原谅我……我知道我不配……但是求求你……别这样！别再用这种样子对我！”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祈求，“打我！骂我！杀了我都可以！但是别这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像你根本就不在乎……”

他收紧手臂，仿佛要将她揉碎在自己怀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那天我说的……不是醉话！我爱你！莉娅！我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你！一天都没有！”

这句迟来了十一年的告白，在此刻这种情境下被嘶吼出来，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荒谬和悲凉。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西里斯的声音低了下去，变成了痛苦的呢喃，仿佛在对着自己，也对着怀中这具冰冷躯壳的灵魂忏悔，“是我的错……是我把你变成了如今这副样子……是我当年……放手了……”

深埋心底多年的、从未对人言说的悔恨，如同溃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我无数次地想……如果当年……我没有因为那些该死的学院偏见、那些愚蠢的争吵而负气放手……如果我当初……能试着去理解你的苦衷，能看穿你的挣扎……如果我当初……紧紧地抓着你，不让你被那个魔头引诱……”

他的声音哽咽着，充满了无尽的自责和痛苦的假设：

“是不是……我们就会有不一样的结局？你是不是……就不会踏上那条路？是不是……就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他将所有过往的错误，所有命运的转折，都归结到了自己当年的“放手”之上。这份沉重的、近乎自我毁灭的悔恨，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紧紧地抱着她，仿佛抱着一个随时会消散的幻影，一声声地、用尽全身力气地诉说着他的爱，他的悔，他的无能为力。

嘉德莉娅自始至终，都僵硬地被他抱在怀里，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容器，沉默地承受着他汹涌的情感洪流。

然而，就在西里斯那声嘶力竭的忏悔渐渐平息，只剩下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时——

一滴冰凉的、带着微弱湿意的液体，悄无声息地，从嘉德莉娅低垂的眼睫末端，滑落。

它坠落的轨迹极其短暂，迅速湮没在她素色的衣襟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如同从未存在过。

但那瞬间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感知的湿意，和她身体那几乎难以察觉的、极其轻微的颤抖，却像一道微弱却精准的闪电，劈开了西里斯被痛苦和悔恨充斥的混沌感知。

他抱着她的手臂，下意识地又收紧了一些，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怀中这片似乎永远无法融化的寒冰。

客厅里，只剩下壁炉架上那座古老挂钟单调的滴答声，以及西里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嘉德莉娅依旧沉默着，如同一座沉寂的火山。但那滴无声坠落的泪，却仿佛是一个信号，预示着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冰层之下，或许……也并非全然的死寂。

有些伤口，即使被岁月覆盖上厚厚的尘埃，一旦被重新撕开，依旧会汩汩地流出滚烫的血液。有些情感，即使被强行压抑、扭曲成恨意，在真相与悔恨的冲击下，也难免会显露出一丝原初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