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脚步声让嘉德莉娅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但她没有立刻回头。

“……早上好。”西里斯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明显的小心翼翼。

嘉德莉娅停顿了片刻，才缓缓转过身。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黑眸平静地扫过他，如同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但西里斯敏锐地捕捉到，那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比之前长了那么零点几秒。

“早。”她应了一声，声音平淡，随即又转回身，关掉了炉火，将平底锅里最后一份煎蛋盛入盘中。

只是一个字的回应，却让西里斯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微弱的暖流悄然蔓延开来。她没有无视他。

他看着她将煎蛋端到餐桌，放在属于他的那个位置前。动作流畅自然，没有刻意避开与他的接触，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

西里斯在餐桌旁坐下，拿起刀叉，却有些食不知味。他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对面的嘉德莉娅。她吃得依旧很少，很慢，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沉默在餐桌上蔓延，但不再是之前那种剑拔弩张、令人窒息的沉默，而是一种……各自思量、暗流涌动的平静。

西里斯几次想开口，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沉默，哪怕是评论一下天气，或者问问她昨晚睡得好不好。但话到嘴边，看着嘉德莉娅那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样子，他又胆怯地咽了回去。他害怕任何不合时宜的言语，都会打破这来之不易的、脆弱的平衡。

最终，他只是在嘉德莉娅吃完准备起身时，有些突兀地开口：

“……需要我帮忙收拾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嘉德莉娅收拾餐盘的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依旧平静无波，但西里斯仿佛在里面看到了一丝极淡的……讶异？或许是他的错觉。

“不用。”她淡淡地说，端起盘子走向厨房水槽。

西里斯有些失落地低下头，但很快又振作起来。至少，她回应了。她没有用沉默或者冰冷的眼神拒绝他的尝试。

整个上午，格里莫广场12号都维持着这种微妙的气氛。嘉德莉娅依旧坐在窗边看书，西里斯则待在客厅的另一头，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布满灰尘的魁地奇杂志，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他的注意力，有大半都放在了那个安静阅读的身影上。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躲避她的视线，反而会趁她专注时，偷偷地、长久地凝视她。看她低垂的眼睫，看她翻动书页的纤细手指，看她偶尔因为思考而微微蹙起的眉头……

他发现，当她真正沉浸在阅读中时，周身那种冰冷的防御会稍稍减弱，流露出一种属于她本身的、沉静而专注的气质。这让他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霍格沃茨图书馆里那个独自美丽的黑发少女。

中午，嘉德莉娅如同往常一样起身准备午餐。西里斯犹豫再三，还是跟进了厨房。

“我……可以帮忙洗菜。”他站在厨房门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笨拙的坚持。

嘉德莉娅正在处理一条鱼，闻言，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没有回头，沉默了几秒钟。就在西里斯以为她会再次拒绝时，她却轻轻“嗯”了一声。

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却让西里斯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许可，几乎是有些雀跃地走到水槽边，拿起旁边的蔬菜，开始认真地清洗起来。他的动作有些生疏，甚至笨拙，洗得也并不算干净，但他做得极其专注，仿佛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使命。

嘉德莉娅没有对他的“帮忙”发表任何评价，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手头的事情。厨房里只剩下水流声、切菜声，以及两人之间那种无声的、小心翼翼的默契。

这顿午餐，依旧沉默，但西里斯却觉得，口中的食物似乎比以往任何一顿都要美味。他偷偷看向对面的嘉德莉娅，她依旧吃得很少，神色平静。

但不知为何，西里斯觉得，她周身的坚冰，似乎……融化了一毫米。

下午，阳光正好。嘉德莉娅合上书，站起身，似乎打算回房间。

西里斯看着她走向楼梯的背影，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冲动。

“莉……嘉德莉娅。”他及时改口，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嘉德莉娅在楼梯口停下脚步，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后院的……那几株魔法植物，好像快枯死了。”西里斯有些词不达意，他其实根本不在乎那些植物，“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或许……你知道该怎么救活它们？”

他说完，就后悔了。这个借口拙劣得可笑，而且她有什么义务要和他一起去看那些该死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