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错愕、难以置信、深深的忌惮，甚至还有一丝源自过去的、烙印在骨子里的恐惧……各种情绪在食死徒中无声地蔓延、冲撞。

伏地魔的反应却与他的仆人们截然不同。

最初的瞳孔收缩和一瞬间的凝滞后，他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惊讶，反而……浮现出一种更加复杂、更加幽深的神情。那猩红的竖瞳紧紧盯着嘉德莉娅，仿佛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却又变得有些陌生的珍贵藏品，里面混杂着审视、探究、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以及……某种冰冷而势在必得的掌控欲。

“嘉德莉娅……”伏地魔缓缓开口，声音平滑依旧，却带上了一种奇异的、仿佛在吟咏什么美妙词句般的语调，“我亲爱的……银蛇。”

他向前轻轻踱了一步，苍白细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魔杖杖身。

“我还以为……”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是遗憾还是讽刺，“你已经彻底……离开我了。坠入深海，尸骨无存。连贝拉她们疯狂寻找了那么久，都一无所获。”

嘉德莉娅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般刮过自己全身。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惧色，甚至那抹嘲讽的弧度都未曾改变。

“离开？”她轻轻重复这个词，黑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冰冷的、近乎自嘲的光芒，“怎么会呢，我亲爱的主人。”

她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被绑在墓碑上、正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的哈利和塞德里克（哈利翠绿的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一丝微弱的希望，塞德里克则完全懵了），然后又回到伏地魔身上。

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一字一句，却像重锤敲打在每一个食死徒的心上：

“毕竟……”

“我还有一笔账，没跟你……好好算清楚呢。”

这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大胆！”

“放肆！”

几个离得近的、较为狂热的食死徒忍不住厉声呵斥，甚至有人抬起了魔杖！银蛇竟然敢对主人如此说话？！

伏地魔却抬起了手，制止了骚动。他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嘉德莉娅身上，猩红的眼眸深处，那丝兴味更浓了，仿佛看到了一只试图伸出爪子挠人的、曾经无比驯服的宠物。

“账？”伏地魔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我亲爱的，我们之间……有什么账需要算吗？我记得，我给了你力量，荣誉，地位……甚至，救过你的命。而你，也曾是我最得力的臂膀，最锋利的刀。”

他向前又迈了一步，距离嘉德莉娅更近了，那股强大的、冰冷的黑暗威压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回到我身边来，嘉德莉娅。”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仿佛在念诵一个古老的、诱人堕落的咒语，“我可以原谅你过去的……迷失。原谅你在戈德里克山谷那晚，因为软弱而产生的那一丝可笑的动摇。你依然可以是我最信任的银蛇，站在我身边，分享我即将带来的、全新的、纯净的魔法世界。”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以伏地魔的标准），充满了“宽宏大量”和“既往不咎”的意味。许多食死徒听得心潮起伏，恨不得立刻跪下替银蛇感谢主人的恩典。

虫尾巴更是急切地尖声道：“银蛇！主人如此仁慈！你还不快跪下谢恩！”

然而，嘉德莉娅的反应，却让所有人的心再次沉入谷底。

她听着伏地魔那番充满蛊惑力的话语，脸上非但没有出现感动、悔悟或臣服，反而……

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冰冷的嘲讽，而是一种更加真切、却也更加令人心底发寒的、带着浓浓讥诮和无限冷意的笑容。那笑容绽放在她苍白的脸上，美丽得惊心动魄，却也危险得让人不敢直视。

“最信任的银蛇？”她重复着伏地魔的话，语气轻柔，却像冰片刮过玻璃，“而不是……最好用的刀，最听话的棋子，甚至……一只可以被随意掐住喉咙、丢弃或重新捡回来的……宠物？”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直刺伏地魔猩红的眼眸：

“汤姆·里德尔。”

她直呼其名，声音清晰，在寂静的墓地中回荡，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蔑视和……解脱。

“你是怎么觉得，在经历了那一切之后……”

“我还会再信你的一个字？”

“又是怎么觉得……”

“我还会继续，听命于你？”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伏地魔的脸上，也抽在每一个还对她抱有一丝“回归”幻想的食死徒心上。

墓地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以下。

伏地魔脸上的那丝玩味和“宽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冒犯、威严遭受最直接挑衅的、冰冷的暴怒。那暴怒并未外露为咆哮或扭曲，反而让他整个人变得更加危险，更加……恐怖。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他的情绪而凝滞、扭曲，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