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莉……嘉莉！”她嘶哑地喊着，声音破碎不成调，跌跌撞撞地扑向那个身影。

但在距离尸体仅剩几步的地方，她猛地停住了。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冰冷的墙。

她站在那里，身体剧烈地颤抖，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哆嗦着，却迟迟不敢落下。她死死地盯着那张苍白平静的侧脸，盯着那毫无起伏的胸膛，盯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迹……

“不……不……不会的……”她喃喃自语，摇头，泪水疯狂滚落，“你骗我的……你又在骗我对不对？就像以前那样……你总是这样……醒来啊……你看着我啊！”

她的声音从哀求渐渐变成嘶吼，充满了绝望和不肯相信的疯狂。但她始终没有真正触碰到那具躯体。仿佛那层肉眼看不见的死亡屏障，比任何魔法结界都更坚固，更令人恐惧。

其他人也缓缓走近，每一步都沉重如山。

莉莉捂住嘴，将脸埋在詹姆肩头，无声地流泪。詹姆紧紧搂着妻子，眼眶通红，下颌绷紧。莱姆斯搂着同样泪流满面的唐克斯，轻轻拍着她的背。西里斯·布莱克站在几步外，灰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地上的身影，里面翻涌着巨大的痛苦、空洞，以及一种近乎茫然的无措，他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灵魂，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

斯内普站在人群稍后，黑袍将他衬得如同融入背景的阴影。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比平时更加苍白僵硬，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一眨不眨地、近乎贪婪又带着无尽痛楚地，凝视着那张再也无法睁开、对他冷嘲热讽或沉默以对的脸。他的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一杆标枪，但仔细观察，能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颤抖，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哈利、赫敏和罗恩站在大人们身后，三个年轻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悲伤和不知所措。哈利看着那个曾经在神秘事务司力挽狂澜、在格里莫广场冷静布局、甚至某种程度上“拯救”了他灵魂的女子，如今冰冷地躺在这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洪流——感激、敬佩、悲痛，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对于战争残酷本质的寒意。

死寂中，只有伊菲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和哀求声。

终于，邓布利多缓缓走上前。他的步伐比平时更加缓慢，银发和长须在透过破窗的冷风中微微拂动。他走到伊菲身边，停下，目光同样落在那具静止的躯体上，半月形眼镜后的湛蓝眼眸里，充满了深沉的悲哀和一种洞悉一切的沉重。

“邓布利多教授……”伊菲猛地转过头，抓住邓布利多的手臂，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泪眼朦胧中充满了卑微到极致的祈求，“你救救她……你能救她的对不对？你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巫师……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求求你……救救她……”

她的声音嘶哑，充满了孩子般无助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滴着血。

邓布利多任由她抓着自己，没有挣开。他低头看着伊菲布满泪痕、写满绝望的脸，又看了看地上那具早已失去所有生命迹象的躯体，良久，才极其缓慢地、无声地，摇了摇头。

那是一个很轻微的动作，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伊菲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

“不……不……不会的……”伊菲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摇着头，拒绝接受这个事实，“你骗我……你也在骗我……她只是睡着了……只是伤得太重……你一定能救的……你可是邓布利多啊！”

邓布利多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仿佛承载了百年的重量，在空旷死寂的大厅里幽幽回荡。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再是以往那种温和睿智、带着安抚力量的语调，而是充满了罕见的、沉重的无力感，以及一种超越个人情感的、对魔法与生命本质的深刻认知：

“伊菲……”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起死回生……”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向嘉德莉娅平静的遗容，那目光中有惋惜，有敬意，有深深的哀伤。

“我也无能为力。”

这句话，如同最终的判决，冰冷而绝对。

伊菲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希望，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她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脸埋进冰冷的地面，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哭声，只剩下无声的、近乎窒息的剧烈颤抖。

大厅里，重新陷入一片更加深沉、更加绝望的死寂。

只有穿堂而过的冷风，呜咽着掠过废墟，卷起细微的尘埃，掠过那具再也不会回应任何呼唤的躯体，掠过每一张被悲伤定格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