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菲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滴落在羊皮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继续往下看。

【对不起啊，伊菲。我又骗了你。】

看到这句，伊菲的呼吸猛地一窒。

【我没有办法……看着那个孩子变得跟我一样。那条路太黑，太冷，走下去就回不了头了。我想救他，也想……救救当年的我自己。】

字迹在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仿佛写信的人也在此刻感到了某种情绪的波动。

【我知道，这么做你一定会很难过，一定很伤心，会骂我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傻瓜、自私鬼。你说得对，我承认。】

伊菲的泪水流得更凶，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哽咽。

【但人不能总活在过去，伊菲。要朝前看。这话从我这个总是沉湎于过去仇恨的人嘴里说出来，可能有点可笑。但我是真心的。你已经为我这个‘麻烦’耗费了太多心神和眼泪。够了，真的够了。】

【我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留给你。想了想，只有这两本炼金笔记，或许对你还有点用。里面记录了一些我这些年来琢磨出来的、上不得台面的小技巧，还有关于魂器魔法的一些逆向推演和防护思路（虽然大部分被证明是错的，但或许能给你一点启发）。你知道的，我擅长破坏和隐藏，或许这些东西，能帮你更好地‘建造’和‘保护’。】

伊菲的目光落向匣子里那两本厚重的笔记，心中涌起一阵尖锐的痛楚和温暖交织的复杂情绪。

【哦，对了。我把做菜的手艺（你知道我说的是哪几道你最爱吃的）教给了多比。那小家伙学得还挺快，虽然总是紧张得把锅铲扔出去。以后你要是馋了，就去找他。这样……即便我不在了，你也能尝到我做的菜的味道了。啧，这么写出来感觉怪肉麻的。】

看到这里，伊菲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笑声立刻被更汹涌的泪水淹没，变成了又哭又笑的狼狈模样。她几乎能想象出嘉德莉娅写下这段话时，那副微微蹙眉、略带嫌弃却又无奈的表情。

【还有几件事，要麻烦你。】

信的内容转向了其他人，笔迹似乎更加沉稳了一些。

【帮我看着点我哥哥，还有西里斯。我不放心他们。】

【西弗勒斯……他心思太重，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以前是莉莉，后来是我……他这辈子好像总在为了别人活着，却从不肯对自己好一点。我走了，他大概会更沉默，更往那身黑袍子里缩。你有空就去地窖转转，别让他总一个人待着。他要是给你摆脸色、说难听的话，别理他，他其实……没那么坏。】

【还有，帮我跟哥哥道个歉吧。毕竟……我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甚至给他下毒。虽然那是计划的一部分，为了确保他不提前泄露消息给邓布利多，不得不让他‘安静’一会儿……但到底是不应该。你告诉他，那些话……不是我的真心。只是……我怕他阻止，怕他看到我最后的样子。】

伊菲能感觉到，写到这里时，笔尖的力度明显加重了，墨水有些洇开。

【至于西里斯……】

这个名字后面，是一段更长的停顿，留下的空白仿佛能吸走所有的声音。

【告诉他，此生无缘。】

短短四个字，却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笔迹微微发颤。

【若有来世……我……】

句子在这里突兀地中断了。墨水在“我”字后面滴落了一个小小的墨点，然后，笔迹被用力划去，涂成一团混乱的黑色。

仿佛写信的人在此刻陷入了某种激烈的情绪挣扎，最终选择了放弃，或者，是觉得说什么都是徒劳。

过了几行空白，笔迹才重新出现，恢复了最初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冷淡：

【算了。】

【最后，不要为了我难过。】

【我不值得。】

【好好活着，伊菲。连同我的那份一起。】

【—— 嘉莉】

没有日期，没有更多。

信，到此结束。

伊菲紧紧攥着这张单薄的羊皮纸，仿佛攥着那人最后一点残存的温度。她跪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书架，将信纸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离写信的人近一点，再近一点。

泪水无声地奔流，浸湿了她的衣襟，也浸湿了手中的信纸。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以及窗外霍格沃茨永恒的风声。

信上的话语，一句句在她脑海中回荡。那些别扭的关心，那些故作轻松的安排，那些未能说出口的遗憾，以及最后那句冰冷决绝的“我不值得”。

“骗子……”她终于呜咽出声，将脸埋进膝盖，“大骗子……你怎么会不值得……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