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眼下淡淡的青黑，眉头微蹙。“你看起来有点累，嘉莉。是不是……西弗勒斯又拉着你研究那些……危险的东西了？”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再次听到莉莉提及“危险的东西”，嘉德莉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想起霍格莫德巷子里那绝望的惨叫，想起伏地魔猩红眼眸中的冷酷，也想起自己指尖曾引导过的、充满痛苦气息的“影烬”。

“为什么……”嘉德莉娅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她罕见地没有立刻否认或转移话题，而是直视着莉莉那双清澈见底的绿眸，问出了一个盘旋在她心头已久的问题，“为什么你会觉得黑魔法……就一定是危险的，是错误的？”

莉莉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嘉德莉娅会如此直接地问出这个问题。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因为它本来就是啊，嘉莉。”莉莉的声音很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光明世界的朴素真理，“黑魔法以伤害、痛苦和负面情绪为源泉，它们腐蚀施法者的心灵，让人变得……残忍、冷漠。你看看那些历史上臭名昭著的黑巫师，哪一个不是双手沾满鲜血，内心扭曲？”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嘉德莉娅放在书上的、有些冰凉的手，试图传递一些温暖和力量。“我知道你和西弗勒斯……可能觉得它们更有力量。但力量不应该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不是吗？真正的强大，应该是用来保护，用来创造，而不是用来破坏和统治。”

莉莉的话语，如同最纯净的泉水，冲刷着嘉德莉娅被黑暗浸染的心田。她听着这些与她一直以来接受的理念截然相反的话，感受着莉莉手心传来的、毫无杂质的温暖，内心那片因目睹酷刑而碎裂的冰面，似乎震荡得更加厉害了。

保护？创造？

伏地魔和那些食死徒，他们口中的“保护”和“创造”，是建立在无数像普威特那样的“敌人”的尸骨之上的。他们所追求的“新世界”，是用钻心剜骨和索命咒开辟出来的血路。

那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她看着莉莉那双充满了对朋友关切、对正义坚信不疑的绿色眼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她们所行走的道路，已经产生了无法弥合的分歧。莉莉站在阳光下，相信着爱与勇气；而她，半只脚已踏入了最深的阴影，被力量与黑暗的承诺所诱惑。

“但是……”嘉德莉娅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迷茫和挣扎，“如果……如果没有力量，连自己和自己在意的人都保护不了呢？就像……就像在蜘蛛尾巷，我们……”

她没有说下去，但莉莉瞬间明白了。她想起了嘉德莉娅和西弗勒斯那破旧不堪的袍子，想起了他们偶尔流露出的、对回家的抗拒，想起了西弗勒斯身上那些不明缘由的伤痕。她的眼神软化下来，充满了同情和理解。

“我明白，嘉莉，我明白那种感觉。”莉莉握紧了她的手，语气急切而真诚，“但正因为我们经历过弱小和无助，才更应该选择正确的道路啊！我们可以通过学习防御魔法，通过努力变得强大，通过团结朋友来保护自己！而不是去依赖那些……那些最终会吞噬掉我们自己的黑暗力量！”

“邓布利多教授说过，选择比能力更能体现一个人的本质。”莉莉引用着她最尊敬的校长的话，目光灼灼地看着嘉德莉娅，“嘉莉，你和西弗勒斯都很聪明，很有天赋。你们完全不需要依靠黑魔法也能变得强大！为什么非要选择那条……那条注定通往毁灭的路呢？”

选择……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嘉德莉娅心中那扇紧闭的门。

她真的有选择吗？

从她在翻倒巷被伏地魔所救，许下那个沉重的承诺开始；从她接过那本黑魔法书，沉迷于力量快速增长开始；从她打开《影焰铸术》，触碰那些禁忌知识开始……她似乎就已经一步步地被推着、被诱惑着，走上了这条无法回头的路。

伏地魔不会允许她退出。那些她已经习得、甚至开始依赖的黑暗力量，似乎也在无形中捆绑着她。更不用说，那份对强大力量的渴望，早已深植于她的骨髓，与她和西弗勒斯的誓言紧密相连。

放弃黑魔法，意味着背叛伏地魔（那后果不堪设想），意味着放弃她已经获得的力量，意味着可能重新变回那个在蜘蛛尾巷任人欺凌的、无助的女孩。这个代价，她付得起吗？

可是，继续走下去呢？像霍格莫德那个食死徒一样，冷漠地看着他人在极致的痛苦中哀嚎，然后轻描淡写地夺去生命？最终，自己也会变成那副残忍扭曲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