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那时十七岁的她来说确实有点不好意思，“我听说……你和爸爸想再要一个孩子？真的吗？”

妈妈手中动作不停，抬起头飞快看她一眼，“要是真的能再来一个那当然好啊，你不想再要一个弟弟吗？”

易初绷直唇线，“不想。”

然后对上妈妈略显责备的目光，“不能说这种话，有个弟弟多好啊，长大后还能互帮互助，老了还能给我们养老，可惜……”

她面露遗憾。

“妈妈，现在的社会宣扬男女平等，又不是只有儿子才能养老，你老了我和姐姐肯定会养你们的啊!而且……而且你现在年纪大了，是高龄产妇，生孩子很危险的!”易初努力把话说的令人信服，生孩子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风险很大的。

“你养我们啊？”妈妈像是听到一个无足轻重笑话，随意的敷衍着，“哎哟，看来是长大了，都知道要给我们养老了!”

“妈妈!”易初无奈中带了点怒气。

“你有那个心当然是好的，但你们以后是要嫁人的，嫁出去的女人，泼出去的水，你到时候哪会管我们呀!”说的信誓旦旦，说到底还是觉得是孩子的戏言。

易初被那句“嫁出去的女人，泼出去的水”伤到。

鼻子有些发酸。

所以在大人的心里就是这样想的吗？

“随便吧，反正我说再多，你都觉得我是在开玩笑，你们想生就生吧，和我也没什么关系。”易初低下头沉默着继续铺床。

见她有些生气，妈妈面上也暗了下来，语气郑重几分，“你一个小孩子哪里懂嘛，你看你奶奶，你爸爸，谁不想家里有个男孩，家里要是有个男孩，我看他们连出门都会更有底气一些吧!”

“话又说回来，要不是当初生你的时候大出血……”

“嗐，我那个时候受了多少苦啊，结果你看你奶奶有体谅我一点吗？她一直让我再生一个再生一个，我要是想生早就生了。”

说道最后，母亲脸上忍不住浮现出怒气，想必这些年被催生也受了很多压力。

“……生我的时候大出血吗？我都没听你说过。”易初声音低了下来。

“这有什么好说的，你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其他的事情告诉你，你又能做什么吗？”

妈妈把被子平铺好，捡起地上的脏衣服。

“走喽，晚上早些睡，明天过年记得早点起床啊!”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易初走在后面关上灯，关门回了房间。

易初觉得有些难受。

也许是矫情。

生与不生她曾觉得是很简单的问题。

但其实并不是。

这不是妈妈想不想生，能不能生的问题。

这是新旧思想碰撞，谁输谁赢的问题。

三奶奶提起自家儿媳妇生了三个男孩时的骄傲与自得，奶奶这么多年来时不时对妈妈对两姐妹的刁难与刻薄，妈妈喝药时面容的扭曲以及听见易初说不想要弟弟时的责备与不赞同。

好像易初的一句不想要就真的阻挡了什么气运会让妈妈生不出儿子一样。

所以，妈妈是不是有时候也再想，她要是个男孩子就好了……

易初突然一激灵，想起记忆中曾出现过得这种声音。

易初翻身爬起来，出了门去敲苏阿姨的房门。

“进。”

易初推开门进去，“苏阿姨。”

苏阿姨看见她穿着个睡衣，眼圈红红的样子，放下手机，把她拉进被窝，“怎么了这是？”

“我妈我听说我妈生我的时候大出血，你都没跟我说过这事儿。”

苏阿姨把她的手用自己的手暖着，“女人生孩子本来就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那时候啊……确实是很危险。”

苏阿姨陷入回忆之中，但也就是一瞬的事，她回过神来，拍拍她的手。

“你妈确实不容易，但她要强，不爱提这事，所以我也没跟你讲过。”

“所以是因为她身体才不好，才……不能生弟弟的？”

苏阿姨僵住一瞬，“你知道啦？”

“如果你说的是我妈喝中药想再生一个这事的话，我听三奶说了。”

“那人就是嘴巴大。”苏阿姨轻轻吐槽一句。

然后摸摸她的头发问她，“所以，是因为这个不高兴吗？”

“我妈今年四十几了，算高龄产妇，而且这一生也不一定是男孩。”

“你担心你妈妈？”

“有点吧。”

苏阿姨看她嘴硬的样子，笑了笑，“你妈妈其实很不容易的，当初因为生你伤了身体，后面好多年都没再怀上。你也知道的，农村嘛，大家都想有个儿子延续香火，你妈不知道听了多少人的闲话。”

“后来你五六岁的时候，你妈突然想开了，觉得没有儿子就没有吧，自己好好努力多挣点钱离开这里，去城里买个房子住，不回来了，也就不用听这些闲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