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解剖你吗?(20)
说着说着,姜妈妈的身体一软,女婿和姜爸爸赶紧扶住了她。
医生进去后,林简慢慢地走了过去。
姜妈妈正拉着女婿仔问:“医生说的是什么意思?好好的保个胎,怎么可能会有脑卒中的危险?”
“脑卒中那不都是有高血压的老头老太太容易犯的么?”
“他说的这个病,到底是个什么病?是卵磷脂多了……”
女婿仔也很焦虑,但比姜父母还是冷静些:“妈,你别急,我找大学同学问一问,看谁认识这方面的医生……”
林简:“阿姨,抗磷脂综合征跟卵磷脂没有关系。”
“哎呦,听都没听过的怪病,我女儿就是想保胎而已。”姜妈妈的眼泪流个不停,“我们身边,我们家里人没有谁得过这个病。”
“会不会是前一个医院保胎用错了药?”她问林简,“上一次没保胎,她人就好好地。”
“这个病的年发病率为十万分之一,”林简,“跟保胎没有关系。”
她简单介绍了下:“这是种血栓性炎症性疾病,是自身的抗磷脂抗体导致血栓发生,还导致了产科并发症。”
“上一次只是程度轻,血栓没有发生在会危及生命的位置。”
女婿仔:“那如果上次医生查出来确诊了这个病,一直好好吃药好好治,这次是不是就不会……”
林简:“一开始,知识都是文字,就算被牢牢地记在脑子里,它也还是文字。”
“只有看到真实的发病实例,知识才会具象化。”
说菜花样病变,你只能想到花菜的模样,只有在病人的身体上真正地看过一次,你才能知道菜花样病变是什么样。
姜妈妈哭着流泪:“我的女儿怎么会得这种听都没听过的病?她以后……她以后可怎么办?”
姜爸爸揽着她的肩膀,女婿仔拍着她的后背,三个人都在难过。
林简艰难地掏出捐献志愿书:“很抱歉在这个时候打搅你们。”
“我是本院解剖中心的志愿者。”
“您考虑过遗体捐献吗?”
第15章 我不入地狱15
姜妈妈忘了哭:“啊,什么……”
姜爸爸皱紧了眉头:“你在说什么东西?”
女婿仔瞪着她:“什么?你再说一遍。”
林简:“遗体捐献,用作医学教具。”
在三人不可置信的视线里,她轻声而肯定地说:“它可以帮助到成千上万个没见过抗磷脂综合征实例的医学生。”
“让知识不再是文字,而是生动存在的标本。”
“等这些医学生毕业,他们研学过的人体标本会帮助其他的患者得到第一时间的鉴别、确诊、治疗……”
“你滚……”女婿仔忍不住吼了起来,“我老婆还在抢救,她还没死,她会好起来的。”
姜爸爸:“你滚,带着你这个破表滚远点,不要咒我女儿……”
姜妈妈抢过志愿书撕成两半,扔在林简身上:“求你滚啊……”
林简滚了。
滚之前,她诚恳地躬腰道歉:“对不起。”
但她没滚远。
就在转角那继续观望着。
CAPS还有个英译名——灾难性抗磷脂综合征。
病死率高,早期识别并综合性治疗是关键。
而姜琳已经错过了。
急重症患者的遗体劝捐没有什么介入的好时机,病亡前最惹家属憎恨,病亡后又怕来不及。
挨一顿骂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挨两顿也不行。
家属第一不接受死,第二不接受死无全尸。
但解剖中心制作人体标本是相反的,第一是要等“他”死,第二是要让“他”死无全尸。
所以挨骂也是外勤的KPI之一。
顶着骂,死磕到火化,是罕见病急重症患者劝捐时最基本的结果。
林简的电话响了。
陌生的号码。
不陌生的声音。
在电话那头的何今非:“林老师,我……”
“我不是老师,”林简,“何警官,您有什么事?”
何今非:“想向你咨询遗体捐赠的流程。”
劝捐KPI今日有希望完成。
林简:“何警官,您可以现在签一个,就能体验到整个流程的每个环节。”
警察联考的体检和体测是很严格的,以他的身体素质,首先可以考虑制作一份标准而漂亮的“血管铸型”教具……
“呃,这个我还没考虑过。”何今非在电话那头哭笑不得,“我是想请教,一个普通人会在什么情况下接触、了解并同意遗体捐赠?”
“在签了志愿书后,又怎样才能完成之后的流程?”
MICU的门又开了,医生在喊姜琳的家属。
林简毫不迟疑地拒绝了何今非:“麻烦您打电话问许老师,他更有经验,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