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解剖你吗?(37)
真过得不好的时候,她都找过的。
工会:“厂里如今这副样子,我们工会名存实亡,完全就是个空架子。”
“这么大一个孩子,不是给她吃几天饭的事,以后生活、上学都得管,我们拿什么管。”
“联系下妇联吧。”
妇联:“孩子的父母不在了,祖父母也不在了,看看外祖父母这边有没有满足监护条件的亲属,有没有人愿意养她?”
“按流程都走一遍。”
“实在找不到就只能报警了。”
警察:“她外婆那边遭灾最重,听说整个山村屋子都塌了,现在确实联系不上。”
“先送福利院吧。”
福利院:“你这么大,自己会照顾自己,缺什么就跟保育阿姨讲。”
“院里忙,你自己待着别添乱就行。”
“院里就是你家。”
不,她有家的。
她的家在纺织厂家属院3栋105。
墙角有美人蕉,院里有柿子树,爸爸死前用剩下的散煤和黄泥打了51颗煤球……
她走了回去。
回家的路比想象中远,也比想象中冷,她的波鞋进水了,脚尖都是湿的。
她终于走到了。
但她竟然把钥匙落在了福利院。
于是她从后窗爬进去。
家里的门锁着,但爸爸打的51个煤球已经不见了。
有人偷走了这51个煤球。
家里乱得一塌糊涂,爸爸的书桌被撬开了,书本纸笔被随意地扔在地上。
有人在她家里偷东西。
林瑞雪觉得又委屈,又气愤,然而她还没回过神,就听到了门口有脚步声响起。
又有人来了,还用钥匙打开门进来的。
她赶紧又从后窗翻了出去。
有手电筒的光在房子里扫来扫去。
“老大说,别的地方都没有,他家书多,把书拆开再找一遍。”
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人的声音有些熟悉,但紧张的林简想不出是谁。
地上的书被一本本捡起,一刀刀划开。
“这局做得真脏,林森做梦都想不到他老婆是被人引上死路的”。
“老大心挺狠的,老厂长就不说了,林森可是他……”
“林森不过是条不自量力的狗,东西重要,快找吧。”
“哎,知道知道。”
这不是小偷。
所以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没有喊人。
她只是藏在黑暗中,趁这俩人什么都没找到溜出门时,大胆地跟了上去。
家属院的路灯早就没电停了。
这两人走出很远才打开手电筒。
林瑞雪不敢跟得太近,她心里怕得很,甚至怕自己的心跳太吵让这两人发现了。
因此,十二岁的林瑞雪毫无意外地跟丢了。
……
同样是在寒冷的深夜,林简平静得很,她打开了档案室的门。
指间在一本本地资料册上划过。
按年份标注的档案,很多是没有录入电脑的。
07年11月……
08年1月……
08年2月……
这里有她爸妈的最终归宿。
没有人会对一堆土一捧灰有感情,除非那是她心心念念的人……
第27章 地狱10
以前的捐赠记录很少。
所以林简很快就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王红艳。
她见妈妈的最后一面,是妈妈用盐水瓶灌了热水,用毛巾裹好,塞在她被窝里给她暖脚。
“这样睡就不冷了,”妈妈将她的被子拉高盖好,“妈妈出去一趟,晚一点回来。”
“妈妈,家里是不是没钱了?”被窝里也是冷的,她左边滚一下右边滚一下,将自己裹成蝉蛹。
妈妈在被子外拍拍她:“你别操心,只管好好学习,睡一觉就好了。”
她睡一觉醒来后,再也没有见过妈妈。
爸爸说妈妈去找外婆了。
所以她从来不知道妈妈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听说冻死的人会有苦笑面容,会有反常脱衣、会有灶性出血……
而冻僵后再经历解冻的遗体,又能做成什么样的人体标本教具?
答案都在这个文件袋里。
牛皮袋的绳子绕了三圈才解开,最先抽出来的是一张遗体捐赠志愿书。
是爸爸的笔迹。
只在签名的“王红艳”这三个字,横不成横,勾不成勾。
林简体会不了爸爸当时的心情,就像此刻,她的心情是麻木的。
她麻木的放下这一张,拿起下一张。
下一张是工作笔记,来自当年主刀制作的人,如今的解剖室主任。
她麻木的放下第二张,拿起第三张。
一具呈侧位蜷缩的遗体,腰臀下有暗红色尸斑,解剖台上还有融化后的水迹……
林简有点不敢看她的脸,于是翻到了下一张。
法医学教具之腰髂肌出血。
确实。
腰髂肌出血是冻死者尸检的特异化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