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解剖你吗?(51)
照片中的人流量让何今非的专业性和警惕性立刻拉满:“明星有活动,做没做过报备?”
“承接单位有没有做过风险评估?”
为了安全,任何公共场所超过200人以上的活动,都需要向区级公安和消防进行申报。
超过2000人,则需要向市级公安和消防进行申报。
尤其是纺织厂老厂址这种存在安全隐患的地方,坍塌的围墙、经年未修的机床、还有到处裸露着钢筋的烂尾楼。
Debuff简直叠满了。
而老黄看着这张几个车间外都站满了人的照片,不胜唏嘘:“太像了。”
何今非敏锐地问:“像什么?”
“像纺织厂倒闭前的那场签字大会,或者换个说法,像那场针对林森的讨伐大会。”
何今非心中对林森的好奇也拉满了:“这个,也请您详细说一说吧。”
对于林森,他的第一印象是不好的。
一个男人,活着让妻子出卖皮肉养家,死时又弃幼女不养而上吊自杀,不管是什么原因,可以说对家庭不负责。
但老黄对他显然是推崇的。
“林森这孩子,学历高,技术也好,真要另谋高就很轻松。”
“是我们这些老家伙误了他。”
王奶奶补了一句:“还有他堂客艳子。”
“那次的签字大会,车间里就跟现在这张照片上一样,到处都是人。”
随着老黄和王奶奶两人的讲述,何今非的眼前,出现了一幅和打开的这张照片一样的场景。
也是在三车间。
机床还没有锈迹斑斑,墙壁也没有被拆,窗户凝结着雾气,
那是灾后的第17天。
雪化了,水来了,电通了,煤多了,脱销的蜡烛滞销了。
厂里一百多户没签字的职工们,被请去参加了这次调解大会。
木厂长十分恳切地说:“大家把纺织厂当成自己的家,我也一样。”
“我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咱们厂里,一直做到现在。”
“厂子要卖,我跟大家一样伤心。”
“但市场经济就是这样,我们的技术改造落后了核心竞争力不足。”
“再加上从02年开始,国家对俄罗斯七国锦纶进口开展反倾销调查。原料价格从8000每吨到1.3万每吨,如今已经1,6万每吨,生产越多,亏损越大。”
“不得已,04年开始,厂里实施了政策性停产。”
“06年,锦纶纺织这个行业就正式进入了政策性破产阶段。”
“这是大势所趋,厂里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是我这个厂长对不起大家,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但生活还要继续,只能靠卖地卖机器……”
毫无疑问地吵了起来。
“你放屁,04年停产时,账面上还是盈利的,怎么会连工资都发不出来……”
“三车间的机床一直正常维修保养着,怎么可能会报废,几百万的机器,怎么能当废铁卖?”
“买方是你家亲戚……”
双方冲突再起。
刘刚带着保卫科的人,将带头喊话的围了起来,刻薄地骂:“喊什么喊,林森的下场你是没长眼睛吗?”
“一个个大男人,家里都揭不开锅了,都等着老婆卖屁股养家吗?”
冲突升级时,李建香站了出来。
“各位,我只问大家一句话,这几年林森带着大家过上好日子了吗?”
“他是读书人,搞技术的,不懂市场经济,还拿老一套来看新市场。”
“但你们自己这几年过的什么日子心里没数吗?”
“还有,在场的婆娘们,咱们都是女人,男人嘴巴里说的理想再好再美,也比不上能吃饱的饭能穿暖的棉衣兜里的钞票。”
“王红艳是什么下场?死了连坟地都没有,当成宝的女儿也没人管。”
“她全心全意为了家,最后是个什么结果?”
“虽然她干了脏活不是个清白人,但同为女人,贫贱夫妻百事哀,你们就不怕有一天跟她一样脸没了,命也没了?”
“据我所知,在大浴场后面的可不止她一个,看在孩子的份上,我给其他女人留着脸。”
“把字签了,厂子卖了,咱女人自己手里拿着钞票养好娃比什么都重要。”
“王红艳的死,是林森无能害的,也是他虚荣要面子害的,他养不起家,王红艳拿什么养家他作为丈夫心里会没数吗?”
刘刚大声附和:“没错,不过是既当婊子又立牌坊,不,是既靠婊子养,又想当厂长。”
……
说着说着,老黄潸然泪下。
“不是的,林森他不是为了当厂长,而是老厂长将我们这些老家伙托付给他。”
“我们这些老家伙,一辈子都在纺织厂,除了这份工,别的什么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