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解剖你吗?(62)
她喘了一大口气:“我的尸体……”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喉咙里呼哧作响,脚趾头在抽动着。
姚金枝就在门后,只能推,不能踹。
林简推不动,便换姜叔来。
她将一直在录视频的手机接在手里,从门缝中伸了进去。
上下颠倒的屏幕中,姚金枝靠在门后瘫坐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上下起伏着。
手中握着的,赫然是一支20ml的注射器,活塞已经拉到了17的刻度。
针筒里没有一滴药液。
只有空气。
此刻,针头正对准了心脏。
快速进入心脏的空气仅需0.5ml,便可能造成冠状动脉栓塞,从而快速危及生命。
姚金枝极有可能死于120急救到达前。
但林简不能这么说,遗体捐赠向来就有争议,她不能让自己的单位卷进纠纷中。
所以她说了点狠话:“妹妹,这样做,你不但死不了,还会很痛苦。”
“空气进入心脏后,心如刀绞在你身上不会是个形容词。”
姚金枝转过脸看向镜头,她的两只手都在抖,眼神坚定,语气却柔软地哀求着:“姐姐……不要救我……求你……”
“不能,你死不了的,”林简说,“空气栓塞引起的冠脉综合征只有10~15%死于院前急救。”
“入院后溶栓或介入,都能让你活。”
姚金枝的声音低弱,笑却灿烂:“没钱……医院也救吗?”
她的眼神始终清澈而坚定。
这是她遵从自己内心的选择。
她是真的想死。
林简内心尊重她,但她的职业不允许:“会。一二级急诊,医院会开绿通。”
尽管绿通每年都有几百万的费用收不回来。
这个污浊的世界,偶尔透出一些真善美,让人爱恨都矛盾。
姜叔使了把力,门缝开得大了一些,林简往里钻了进去。
姚金枝叹了口气,双手抖着往胸口扎:“我怕来不及……”
林简拉住了她的手,注射器已经扎进了胸口,针尖刻度停留在14。
此刻贸然将注射器拔掉是不明智的。
林简只能控制住她。
姚金枝的嘴角涌出了些细碎的泡沫,她看着林简,眼神温柔而恳切:“医生姐姐,请一定带我……的尸体走……”
“有用的……都拿走……”
“泡在福尔马林里……”
林简的肺腑分成了两半,左边的肺在欢呼,右边的肺在叹气。
姚金枝快要死了。
她嘴角泌出的口涎越来越多,细碎的泡沫中渐渐带上了粉色。
急性心衰。
很快,楼道里响起了急促的奔跑声,三个片警争先恐后地冲了上来。
没挂断的110接线员:“救护车还有四分钟。”
四分钟,足够将姚金枝抬下楼,但不够挽留她。
急救医生将她的上衣剪开后,在她胸口的皮肉下发现了三个鼓包。
这说明她至少三次尝试着往心脏里注入空气。
发病后这几年的生活是有多苦,才能有如此坚决的死志。
在姚金枝被片警和急救员送上救护车时,林简低下头,藏起了眼中的冷色。
这一路,只要多遇到几个长眼的红灯,姚金枝就会如愿的。
她示意姜叔:“开车跟上去吧。”
姜叔:“裹尸袋还在楼上。”
林简:“我去取。”
她上楼时,突然从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还伴随着闷在嗓子里的哭声。
林简紧挨着墙壁让开了路。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从她身边擦过,急匆匆地上楼,直扑进了姚金枝家。
“姐……”
“姐,你别吓我……”
“姐……”
一声接一声的哭喊着。
林简刚到门口,少女仓惶不安地从房里扑出来:“我姐呢?”
“刚刚开过去的急救车是我姐吗?”
“她死了吗?”
林简捡起了姜叔推门时放在门口的裹尸袋:“是,急救车送她去医院了。”
少女又冲下楼梯,跑了一段后,又跑回来堵林简,但她转身时,突然脚下一顿,像是腾空迈了一步,人就往一旁栽倒。
林简箭步过去扶住了她。
只感觉到这副柔软的身体紧贴着自己,还在控制不住地细微颤动着。
两个同样美好的年轻女孩,最终会走向同一个归宿。
看发病年龄,来自父系遗传的可能性更大。
少女揪着林简的衣袖:“不好意思,我姐她被送到哪个医院了?”
林简看看姜叔,姜叔点点头。
“你上前面坐吧,我们也要过去。”
林简坐进了车厢里,和银色的车载冰棺坐在一起。
她先给解剖室主任打电话讲明了情况,然后开始网上冲浪。
本地热搜榜,木婉婉的热度已经掉下去了,连前十都没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