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这西行之路终于开始，虽然他们是拿功德保护这秃驴，但是，放心，他们是不会给这西方秃驴过得太舒坦的。

路上遇到一座金碧辉煌的寺庙，僧众数百，香火鼎盛，但庙门口却有乞丐冻饿而死，无人理会。

唐僧下马欲施舍，天蓬靠在树边，状似随意地说了句：“长老你看，这庙修得这么好，佛祖的金身擦得锃亮，门口饿死人却没人管——你说这佛，是渡人呢，还是渡香火钱呢？”

师尊说过，西方贫瘠，不过人越是缺啥就越想要啥，所以才塑金身，不过就是打肿脸充胖子，徒增笑话罢了。

唐僧脚步一顿，回头看他，面露不悦：“施主此言差矣，寺院也有难处……”

“是是是，有难处。”天蓬笑着摆手，目光却看向孙悟空，“猴子，你师父孔宣当年在不死山讲道，可没收过凡人一文钱吧？”

孙悟空咧嘴一笑：“俺师祖倾城圣人更绝，讲道时直接在云端撒灵石，说是‘听道者皆有缘，不必供奉’。”

唐僧沉默了。他看着那金碧辉煌的庙宇，第一次觉得那金色的佛像有些刺眼。

当路过一座荒山，遇到一伙山贼，唐僧吓得念阿弥陀佛。孙悟空正要动手，卷帘却抢先一步，琉璃盏一翻，将那伙山贼定在原地。

他没有杀他们，而是走到为首的山贼面前，蹲下身，平静地问：“你为何做贼？”

山贼梗着脖子喊：“世道艰难！官府苛捐杂税，家里揭不开锅！我不抢怎么活？”

卷帘点了点头，起身对唐僧道：“长老，他是被逼的。你信的佛，可曾给他一条活路？”

唐僧嘴唇颤抖，说不出话。孙悟空在旁边吹了声口哨，天蓬低头假装整理衣袖，嘴角却微微上扬。

卷帘没有再多说，转身继续赶路。但那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唐僧心里。

日日夜夜的直刺唐僧这可脆弱的佛心，他真诚的变得忧郁了，孙悟空点头，这就是师祖曾言过得抑郁症，他心中不屑，修行之人，这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弱了吧，这秃驴以后不会黑化吧！

深夜的篝火旁，唐僧辗转难眠，终于忍不住坐起来，问守夜的孙悟空：“孙护法，你……你觉得佛法如何？”

孙悟空正拿金箍棒拨火，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有嬉皮笑脸：“佛法？佛法是好东西，但传法的人不一定都是好东西。”

他随手折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你看，这圈子里头是灵山，圈子外头是天下苍生。灵山上的人天天念经说要普度众生，结果呢？他们把经书攥在手里，非要你去取，才肯给你——这叫普度？”

唐僧怔住了。

孙悟空把树枝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俺师父孔宣说过一句话，俺觉得有道理——‘真经不在纸上，在人心里’。你自己想明白的事，比十万八千里取来的经管用多了。”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金瞳在夜色中微微发光：“当然啦，这话你听听就行，经还是得取的——不然俺们的功德去哪儿领？”

唐僧哭笑不得，但心里的某块地方，确实松动了。

某次途经一座大寺，对，没错，就是观音禅院。

主持方丈听闻东土大唐高僧到来，隆重迎接，言语间却处处暗示“捐赠”“供奉”“修缮金身”。

唐僧面露难色，正想婉拒，天蓬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长老，不如我们来打个赌——我赌这方丈今晚会把你的袈裟偷走，拿去献给附近的山妖换丹药。”

唐僧大惊：“怎么可能？！”

孙悟空在旁边剔牙：“怎么不可能？俺老孙闻到他身上有妖气，跟后山那股味道一模一样。”

卷帘淡淡道：“我已在他禅房地下埋了窥听符。”

当晚，方丈果然半夜摸进来偷袈裟。唐僧躲在屏风后看得清清楚楚，浑身冰凉。

第二天，方丈被抓现行，跪地求饶，说自己是被山妖胁迫。唐僧本想原谅，天蓬却拦住他：“长老，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他真心信佛，为什么会被妖胁迫？因为他信的，根本就不是佛，是利益。”

唐僧闭上眼睛，良久，轻轻说了一句：“走吧。”

他没有回头再看那座寺庙一眼。

第92章 悟空：搬山头也是讲道理的一种

行至半途，唐僧忽然勒马，回头问三人：“三位护法，我有一个问题。”

三人对视一眼，知道“果子熟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唐僧斟酌着措辞，“如果佛法真的那么好，为什么灵山要把经藏起来，非要人去取？为什么不直接洒向人间？”

天蓬笑了，笑得格外真诚：“长老，这个问题问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