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阵中依旧满目疮痍，碎石纷飞，地面被雷力轰得焦黑斑驳。

梅舒浑身浴血，衣衫尽数被雷罡撕裂破碎，遍体鳞伤，皮肉上一股焦糊的味道，周身灵力近乎枯竭，整个人狼狈不堪，瘫在高台之上，堪堪吊着最后一口气，近乎半死不活。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谁说一回生，二回熟的？

仙劫这玩意，不管渡几次那都得五分熟了。

漫天暴戾雷势缓缓退去，沉沉劫云渐渐散开。

下一瞬，天际破开万丈金光，澄澈温润的仙泽自九天坠落，绵绵荡荡的成仙灵雨洒落，轻轻覆盖整座渡劫台。

这是天劫过后的恩赐灵雨，可洗髓伐脉、修复伤势、稳固仙基，是凡人蜕变为仙的最后造化。

台下一众弟子长老屏息凝望，神色复杂，无人再敢出言讥讽。

他们当中，成仙的就没几个。

看着眼前成仙劫的威势，更是心生畏惧。

玄俨立在人群中，脸色铁青难看，眼底翻涌着不甘与阴翳。

而渡劫台边的玄宸，早已看得心口揪紧。

眼见乌云散去，天边稍亮，他见她衣衫残破近无，忙抬手结印，仙力浩荡铺开，一层结实的灵力屏障笼罩全部观看的弟子与长老，为梅舒隔绝开外界所有视线与窥探，护住她一身狼狈。

随即，玄宸指尖微动，取出一袭干净素雅的月白仙袍，俯身靠近。

他动作极轻、极缓，小心翼翼替将仙袍披在她身上，掩住她焦黑带着血腥之气的身躯。

他低声呢喃，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阿舒……都结束了。”

梅舒抬眸，清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凝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慵懒戏谑：“师尊~，我还要用灵雨疗伤呢。你先把衣服拿开。”

此时她全身哪哪都痛，连骨头缝子都泛着酸，除了一张嘴，完全不想动弹。

玄宸只觉自己做了件蠢事，他手指微颤地抓住仙袍抽开，而后忙闭着眼睛转过身去。

梅舒含笑看他一眼，忙积极地吸收灵雨疗伤。

灵雨温柔洒落，细细滋养梅舒残破的身躯，丝丝缕缕渗入肌理，修复她身体内外的伤势，淬炼筋骨皮毛。

她体表焦黑焦灼的结痂层层脱落，底下新生的肌肤莹白如玉、无瑕剔透，细腻坚韧。

她伸手，用指甲用力划过手臂，却没能留下一丝痕迹。

待灵雨落尽，梅舒抬手布下一重结界，将二人尽数笼罩，隔绝外界一切窥探。

她站起身，只觉身形筋骨再度重塑脱胎，身形挺拔，气韵升华，连视野都高了几公分。

登仙洗髓，脱胎换骨，这般滋味，确实极好。

玄宸垂眸望着地面。

三日的梦境纠葛、眼前她硬生生承受雷劫的惨烈模样，层层叠加，终究生出无尽牵绊与恻隐，久久难以平复。

正思忖间，一只纤长的手探来，欲抽走他手中的仙袍。

他下意识侧头，入目便是一片莹白无瑕的肌肤，景致曼妙，一览无余。

玄宸身形一僵，火速转头闭眼，脸颊悄然发烫：“你……”

梦中旖旎画面倏然掠过脑海，他垂眸默诵清心咒，慢慢平复心绪。

与此同时，梅舒已然抽过仙袍随手披上。

本是男子规制的仙袍，落在她身上自动匹配她的身形，却也宽绰清逸，衬得她身姿清丽，自带一番出尘的风姿。

“我好了，师尊，回云渺峰吧。”

“好。”

玄宸敛尽所有心绪，恢复了往日清冷平和的模样，抬手撤去所有结界。

二人凌空而起，一前一后，默然飞回云渺峰。

落地之后，玄宸并未转身离去，反倒抬步，静静跟在梅舒身后，一同入了她的卧房。

梅舒微微挑眉，拖长语调：“师尊～？”

玄宸闭了闭眼，忍住想逃走的冲动，挥手设下结界，这才抬眼看她：“我的徒弟，她去了何处？”

梅舒顿时收敛了神色，语气也认真起来：“她已轮回转世，她身具功德，来世定能一生顺遂，安乐无忧。”

闻言，玄宸心口微松，眼底却漫上浓重的愧色。

“如此也好。”他轻声叹道，“是我为师失职，终究没能护好她。”

他本就是心思通透之人，此刻已隐隐猜到，若非眼前之人出现，他那温顺乖巧的徒儿，定然难逃层层磋磨，受尽委屈磨难，最终落得个不得善终的结局。

他抬眼，眸光复杂地落在她脸上：“你既来此，想必知道你的无尘灵根代表了什么？”

“知道呀！”她答得坦然。

虽然是来之后才知道的，但区别不大。

“那……你有何打算？”玄宸眼底掠过一丝不忍，却终究束手无策。

宿命桎梏、天道残缺，纵然他是仙界至尊，也无法轻易撼动既定的命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