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能说明那人道心本就出了问题。

梅舒心知肚明，这一切皆是玄俨的手笔。

他没抓到实证扳倒自己，心有不甘，便只能借市井流言、口舌非议，妄图毁损她的名声，将她钉在风口浪尖。

然而，梅舒在意名声这玩意吗？

倒是玄宸可能在意。

不过，没关系，她会让他不在意流言与虚名的。

但那些嘴臭的长老与弟子，梅舒也没打算放过，让他们从此一入睡就陷入梦魇中好了。

至于玄俨，梅舒眯了眯眼，她目前实力还不够，就留给他最看重的师弟动手吧。

她取出传讯符轻点查看，入目便是沈书辞的留言。

【听闻你顺利渡过了成仙劫，恭贺你仙途顺遂。】

她指尖轻叩符面，从容回讯：【多谢，沈书辞，你最近有写新的话本子吗？】

对方回复得很快：【刚完稿一本，特意给你留了，有空便来取。】

【我现在就有空。】

沈书辞身为天道执笔人，性子素来随性散漫。

常年云游四海，遍历世间百态，将红尘浮沉、仙门恩怨里那些让他印象深刻的人与事，悉数落笔成书，流转世间。

他的话本子半实半虚，既有世间真实的起落沉浮，也藏着他天马行空的遐想杜撰。

从前的原主素来偏爱他的笔墨，时常翻阅。

梅舒承袭了原主的记忆，对此也心生几分兴致。

当然，她更感兴趣的，还是这个人。

原主印象中，此人起初只是个有趣的书生，后来是可托付真心的挚友。

梅舒想亲眼去瞧一瞧。

传讯符末尾，是沈书辞留下的地址——一处仙凡混居的烟火坊市。

坊市深处藏着一间小巧书铺，铺内清净寥寥。

一名小伙计趴在柜台前，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算盘珠子，昏昏欲睡。

逆光一道纤影踏入店门，流光随身影漫入屋内。

小伙计骤然抬眼，当即怔住，双眸睁得浑圆，怔怔望着来人，连嘴角都微微张开，一时看呆了神。

梅舒淡淡瞥他一眼，声线清浅：“我找沈书辞。”

小伙计这才猛然回神，慌忙应声：“哦哦！老板在楼上！”

梅舒抬步拾阶而上。二楼被打理成一间雅致书房，书案上摆着一盆盛放的小雏菊，淡淡清香萦绕屋中，清雅怡人。

沈书辞斜倚在窗边圈椅上，清隽侧脸沐浴在暖光里，温润无瑕。他左手轻卷书页，右手慵懒搭在椅扶手上，姿态闲散悠然。

听闻脚步声渐近，他抬眸转过脸，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笑意：“你来了。”

梅舒轻轻“嗯”了一声，走到一旁的茶桌边坐下，执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

身侧光影微移，沈书辞已然落座在她对面。

他目光轻轻起落，将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一番，眼底浮出几分难以置信的困惑，摸着下巴低声嘀咕：

“玄宸竟会对你下手？不应该呀，虽然我在凡间也常见师徒恋，可玄宸明明不是这种会逾矩之人呀？难不成，是我看走眼了？”

梅舒端着茶杯的指尖微顿，心头暗自一动。

果然，这人也不像看上去这么灵力低微。

她悄然散开一丝神念，漫过他周身探查。

原主从前竟从未察觉，这位看似温润的书生，竟是深藏不露的大能。

他周身无半分磅礴仙力，寻常灵力更是平淡无奇，将自身藏得滴水不漏。

只是对方修为高深，太过窥探探查实属冒昧，她便适时收了神念，不再深究。

抬眸对上他困惑的目光，梅舒挑眉轻笑，语气随意：“他不是逾矩之人，可我是呀。”

“你？！”沈书辞闻言，眉眼间的诧异更甚几分。

他眼神在梅舒脸上打了个转，这副似笑非笑、骄矜自傲、运筹帷幄的神情十分陌生。

从前的她，眉眼永远温顺柔和、安分恬静，顶多在触及底线时，透出一丝单薄的倔强。

脸还是那张脸，独一无二的无尘灵根仍在，但内里的魂却似换了一个。

沈书辞的神情逐渐凝重。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

下一瞬，一道金色纹路自眉心缓缓浮现、舒展，恰似一只竖立的异瞳法眼。

梅舒瞳孔微睁，心底暗自惊叹这人真是深藏不露。

整日背着书箱游荡三界，一副闲散文人模样，竟藏有这般非凡神通。

梅舒并无被冒犯的感觉，想来这眼睛窥见的不是什么隐私。

转念想起他天道执笔人的身份，暗自揣测，这法眼窥见的莫非是命数、过往或是未来轨迹？

须臾之间，眉心金纹缓缓敛去、消散无踪。沈书辞望见她满眼惊诧，反倒同样露出讶异神色，试探着询问：“你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