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为了让她好好活下去。

可她，全都忘了。

她恨觉醒者，恨它们毁了她的一切。

她恨自己，恨自己懦弱无能，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而最深、最不敢触碰的，是对哥哥的怨恨——恨他留下自己独自承受一切，恨他到死都还在对她笑，让她一生都背负着这份沉重。

宏大的音乐之中，所有伪装层层剥落，所有偏执轰然破碎，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NO.4奥菲莉亚，彻底消失。

只剩下一个，弄丢了一切、支离破碎、无处可逃的小女孩。

她浑身剧烈颤抖，银眸之中泪水汹涌而出，顺着染血的脸颊滑落。

狂笑化为呜咽，嚣张化为哽咽，所有坚强、所有疯狂、所有残忍，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她哽咽着，声音破碎而卑微，轻轻唤出那个埋藏在心底一生，却不敢轻易触碰的称呼。

“哥……哥……”

第136章 水中的奥菲莉亚

当癫狂的外壳彻底剥落，一种深入骨髓的生无可恋，瞬间淹没了奥菲莉亚。

这些年来，她一直用疯狂与强大伪装自己，把痛苦深埋心底，仿佛只要笑得够癫狂、杀得够狠戾，就能暂时忘却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

可当所有伪装尽数碎裂，褪去暴戾与残忍，剩下的便只有无边无际的痛苦。

此刻在精神世界里，奥菲莉亚已经变回了当年那个干净纯粹、未经苦难的小女孩模样。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再熟悉不过的噩梦。被烈火吞噬的村庄，满地狼藉的尸骸，倒在血泊中的亲人，一切都在重演，一切都在毁灭。

唯一不同的是，那道毁天灭地、屠戮一切的觉醒者身影，此刻竟变成了她自己觉醒后的模样。

火光之中，觉醒后的自己缓步走近，残忍而癫狂。

可年幼的奥菲莉亚，却没有哭喊，没有畏惧，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与另一个自己隔空对视。

一个满身污秽，癫狂嗜血，一个眼眸清澈，倔强如初。

场景骤然变幻，两个身影再度立于湖面，可脚下流淌的却不是湖水，而是一片粘稠猩红的血泊。

人首蛇身的觉醒体仰天嘶吼，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狠狠砸向河面，血色水花与碎石冲天而起，可下一秒，她的动作却骤然僵住，脸上的癫狂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

“咦！？”

年幼的奥菲莉亚，静静站在齐膝深的血水中，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与她身形极不相符的大剑。

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血面上漾开细碎涟漪，她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片冰冷决绝。

“一起走吧，我会带你的灵魂一起上路。”年幼的她，对着另一个自己轻声说道。

觉醒体闻言一怔，随即沉默下来，下一刻，她咧开嘴，露出一抹复杂难言的笑。

如同曾经对克蕾雅那般，血肉重组的声响缓缓传开，她的上半身从蛇尾中缓缓站起。

“我将我身为人的部分，全都集中在这条尾巴的末端了……只要你能将我的肉体全部斩断，杀到这里来，就是你赢了。”

自己的心思，自己最是清楚。

这一次，年幼的奥菲莉亚没有丝毫废话，手腕荡起涟漪剑，身形一动，便挥剑朝着目标冲去。

觉醒体看着她不顾一切的模样，缓缓开口，说出了曾经对克蕾雅说过的话，只是语气里再没有半分戏谑，只剩下无尽的自嘲与苦涩。

“真是个傻孩子……明明可以不管身体，直接攻击我这里……为了赌一口气而拼命……何必呢……”

“哥哥就是为了保护我才挺身而出，而我面对那头怪物的时候……真是蠢啊……”

“明明就不可能打赢，却自己一个人搞得那么轰轰烈烈的……”

“明明无能为力，却一个人杀了出去……然后一个人独自死去……叫人看了就讨厌……”

这些言不由衷的话语，曾经是她用来刺痛他人的利刃，如今落在自己耳中，却字字诛心。

满身污秽的她，被曾经纯洁勇敢的自己刺痛，即便面对的是另一个自己，也只能用贬低与嘲讽来掩饰内心的怯懦。

因为她清楚，历经风霜、堕入癫狂的自己，早已没有勇气，直视那份曾经的纯善与勇敢。

涟漪剑的震颤不断传开，觉醒体的身躯被层层削碎，最终，她作为人类的上半身悬于半空，双臂平展，背后仿佛浮现出一道无形的十字架，平静地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觉醒体看着眼前年幼的自己，脸上缓缓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恭喜你……是你赢了呢。那么，你准备做什么呢？”

无论是哪一个意识，都是奥菲莉亚本人。

如今善良战胜了癫狂，纯粹压倒了暴戾，等她再度醒来，本该是一个全新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