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剑之彼端(303)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因此,无论如何……我们都需要制造出大战之后无人生还的事实……”
大厅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风雪声在回荡,战士们的脸上没有慌乱,只有凝重与决绝,她们静静地看着米里雅,等待着她把计划说完。
空气近乎凝固,米里雅语气里带着沉重:“我想你们应该都明白,这个作战计划,要让所有人全员生还的几率实在是非常的低……不如说,你们也可以认为,这是个建立在多数人战死的基础上,让少部分人可以活下去的方案……”
米里雅攥紧了拳头,声音里带着歉意:“对不起,对我来说,这已经是我想破脑袋所能想到,最好的生存之道了……我真的对各位感到很抱歉……可是……”
“那样不是很好吗?” 壮硕的温蒂尼开口打断了她的自责,语气坦荡豁达:“能从生存机率为零……提高到能有一丝丝生存下去的希望,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而且这项作战相当公平,不管是强的人还是弱小的人,都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更何况,全员生还的希望虽然渺茫,却也并非完全为零。”
众人都清楚,这番话不过是相互宽慰的慰藉,却依旧纷纷颔首,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
芙罗拉伸手拔出大剑:“说的不错,我也认为这是最好的办法了,不管是谁活下来都无怨无悔,能生存下去的人,就要背负起我们二十八人的意志,好好走下去。”
众人也纷纷拔剑,大家将剑身相交。米里雅望着并肩而立的同伴,语气里带着释然与郑重:“愿多一人是一人……祝幸运降临汝身……”
窗外风雪不曾停歇,大厅之内,所有战士握紧大剑,眼底的信念无比坚定。
……
皮埃塔的暮色沉沉降下,整座小镇早已清空所有的居民。
大战在即,许多战士却没有像平时那般靠着大剑养精蓄锐。
虽然大家彼此祝福,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将要到来的是一场恶战。到时候会死许多人。
直面整支觉醒者大军的敢死之行,米里雅暗中定下的假死计划,以大半同伴的陨落为代价,换取少数人苟活的一线生机。
或许有实力的战士生还的概率更大一些,低位的战士中,不少人都默认了自己的结局。
街巷空旷安静,只剩风雪掠过屋檐的低响,不少战士走出聚集的大厅,漫无目的地游走在小镇各处。
长久以来,她们被组织驯化,斩断过往,一生被困在斩妖除魔的枷锁之中,沦为只懂厮杀的冰冷工具。
夜晚的休憩也只是为了养好体力,迎接下一场的厮杀。但在皮埃塔决战来临的前夜,所有紧绷的枷锁悄然松动。
这群被刀锋与血腥包裹半生的少女,暂时放下了大剑与使命,捡回了早已被尘封、属于普通人的柔软自我。
无人的街巷中,随处可见独自漫步的战士身影。
有人慢悠悠行走在冷清街道,静静打量两侧门窗紧闭的商铺,如同寻常少女一般闲散漫步,短暂沉溺在这份毫无厮杀危机的平静时光里。
矮墙角落,几名关系亲近的战士围坐一处。她们从杂货铺找出一瓶凤仙花汁,小心翼翼涂抹在常年握剑、苍白单薄的指甲之上。
常年握剑的指尖,染上一抹温柔的赤色,大剑战士染指甲,显得荒唐又心酸。
在成为战士后,爱美与精致从来都是奢望,可在宿命终结的前夜,她们还是悄悄触碰,独属于少女的微小美好。
空无一人的酒馆里,残留着淡淡的酒香。几名心性成熟的战士推门走入,拿起桌上遗留的粗陶酒杯,浅浅酌饮着剩余的淡酒。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压下心底的惶恐与迷茫,沉默的酒香里,藏着对明日之战的无力与怅然。
可以分解酒精的战士们,也刻意放任自己,感受片刻微醺的松弛。
小镇深处,一间废弃民居之内,一道孤单的身影静坐独坐。
这位战士在落满灰尘的木柜角落,翻找出一把古朴的乌德琴。梨形琴身蒙着薄尘,紧绷的琴弦却依旧完好无损。
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琴面,被尘封多年的遥远记忆骤然翻涌。
那是尚未成为战士的年幼时光,她拥有完整安稳的家庭,没有妖魔肆虐,没有浴血厮杀。闲暇之余,她总爱倚坐窗边,轻拨琴弦,绵长温柔的曲调,是她此生最珍贵的念想。
自从家破人亡,自己被带到了史达夫,日复一日握紧冰冷大剑的双手,习惯了斩击与搏杀,早已生疏了温柔的乐曲。
常年握持武器的手指僵硬干涩,再也没有年幼时的灵动灵巧。断断续续的旋律杂乱晦涩,算不上悦耳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