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那目光真正触及皮肤，所有人却骤然惊觉。一股早已渗入骨髓、冻结灵魂的极致冷意，早已无声无息地将他们包裹，无处可逃。

那弟子被这目光一扫，瞬间如坠冰窟，浑身僵硬如同铁铸，喉咙里腥甜翻涌，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谢知玄这个名字，在如今的修真界，象征着太多东西。

他是魔族新任的至尊，是百年前那场惨案的复仇者，是令仙盟各大宗门寝食难安的梦魇。

然而，对于一些身处修真界权力中心、知晓更多内情的人而言，“谢知玄”这三个字，更像是一个你无论逃到哪里、无论过去多久，都无法挣脱的、阴森冰冷的梦魇。

他代表着绝对的力量，冷酷的杀戮。

苏云晞站在原地，仰头望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脸颊上的细微刺痛早已忘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击着肋骨，带来一阵阵闷痛与窒息感。

百年前的分别，百年间的杳无音讯，无数次午夜梦回时的担忧与猜测。所有情绪在此刻轰然涌上，又被那滔天的冰冷威压死死压住，最终化作一片空白的茫然。

他回来了。

以这样一种，截然不同的、令人恐惧的方式。

谢知玄的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短到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他收回视线，重新落在那群面无人色的仙盟使者身上，淡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让所有人心脏骤停：

“方才，是谁动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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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跟我回去

苏云晞心头剧震，百年前那个决绝消失在裂缝中的身影，与眼前这雪衣墨发、威压盖世的魔族至尊重叠又分离。

他还记得自己吗？

百年光阴，足以改变太多。况且此刻仙盟长老在侧，众目睽睽，绝非相认的时机。她下意识地运转心法，将自己的魂息彻底内敛锁住，以防万一。

凌霄宗长老与那惹事的弟子早已面无人色，短暂的呆滞后，长老强压下心头惊骇，眼神阴鸷地盯着半空中的谢知玄，厉声道：“谢知玄，你这是在做什么？仙魔两族早已休战多年，你这是要撕毁盟约，公然挑起战端吗？”

他心中虽对谢知玄充满憎恶与畏惧，但两族停战已久，他不信魔族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在此地，直接对仙盟使者发动战争。

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笼罩山谷、杀机四伏的诡异桃花煞景与上空无形的剑意樊笼：“你布下这等杀阵，是想将此地所有人都屠杀殆尽吗？”

谢知玄立于漫天血色桃尘之上，墨发如瀑垂泻，衬得他五官愈发锋冷如霜雪雕琢。他眼皮微垂，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

闻言，他只是淡淡道：“今日来此，不过是了结一段旧事罢了。”

“了结旧事。”长老怒不可遏，“你这杀阵一经完全开启，便是血洗人间！谢知玄，你莫不是要将当年那点恩怨，迁怒于此地所有人，要将我们全部杀光？”

谢知玄缓缓垂眸，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眼神淡漠得如同在看一粒尘埃。他似乎极轻地勾了一下唇角，又似乎没有，只是尾音里带上了浓浓的、毫不掩饰的嘲讽：“或许。”

这轻飘飘的两个字，却让长老瞬间如坠冰窟。

他知道谢知玄是疯子，更知道这个疯子向来言出必行。

他气得青筋暴跳，却也明白此刻形势比人强，只能色厉内荏地吼道：“谢知玄，你暴戾残忍，杀人如麻，罔顾天道！你今日所作所为，必遭天谴！你们魔族，皆是嗜血忘义之辈，终将……”

“查出来了吗？” 谢知玄直接无视了他，微微偏头，声音平淡地问向身后。

牡丹上前单膝跪地：“回禀魔主，已确认无误。百年前，参与围剿、屠戮我族分支三百七十二口的仙族修士名录中，凌霄宗李长老及其座下弟子赵明，皆在列。此外，当年负责传递假情报、引我族人入瓮的余孽三人，如今亦潜藏于后山的静思洞中。”

此言一出，那凌霄宗李长老和名为赵明的弟子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抖若筛糠。

百年前那场针对魔族特定部族的秘密围剿，他们以为早已被岁月掩埋，无人再提。

谢知玄抬眸，视线冷冷地投向雾缭绕的后山方向。他雪色的衣角拂过下方遍地桃花齑粉，仿佛踏雪而行，声音平静无波，却让天地间的寒意骤增数倍：

“封锁山谷，启阵。”

“是！” 身后魔族众修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那声音很轻，但其中蕴含的杀意却如同实质的雪片，簌簌落下，冻结了每一寸空气。

李长老瞳孔骤缩，此刻终于开始真正地恐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