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从锦被中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确认他的真实存在。然而，指尖还未触及，滚烫的眼泪却先一步不受控制地滑落鬓角。

谢知玄看着她汹涌而出的泪水，微微一怔，随即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探出的微凉指尖。他的手掌，因为常年练武带着薄茧，此刻无比温暖。他眼睫低垂，掩去了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

“对不起。把你卷进我的神识里，吓到你了吧？”

苏云晞用力地摇头，泪水落得更急。比起害怕，她心中充斥的，是更浓烈、更尖锐的心疼，如同细密的针，扎得她心脏抽痛。

在那般残酷、毫无温情可言的环境里，他究竟是如何挣扎着，才能长成如今这般模样？

她反手将他的手握得更紧，轻轻拉过，贴在自己犹带泪痕的脸颊旁。他的掌心温暖，驱散了她从那段冰冷记忆中带回的寒意。

她仰头望着他，声音很轻，却带着无尽的温柔与怜惜，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长大辛苦了，谢知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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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祝你平安

淡金色的光线穿过雕花窗棂，在长廊投下细碎的光斑。

苏云晞打算去藏书阁寻几本医案来看看，刚走出回廊，便遇见了正捧着香炉更换完香薰的丫鬟。

丫鬟见到她，屈膝行礼，随口笑道：“小姐是要去藏书阁吗？谢公子已经在里头待了好一会儿了。”

苏云晞点点头，信步走入藏书阁。阁内静谧，唯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她一眼便看到谢知玄正坐在窗边的矮榻上，背脊挺直，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金色的光晕。

她走近了些，目光不经意地瞥向他手中的书页《百毒纂要》。那是一本详细记载了各种无需修为也可调配的致命毒药与其杀人手法的古籍。谢知玄翻页的速度很快，眼神专注而冰冷。

没有人知道，此刻他心中那被理智苦苦压抑着的杀意，正如同汹涌的潮水般搅动着他的思绪，在他脑海里一遍遍回荡，试图将他重新拉回那片血色的泥沼。

“这本书不适合你。”苏云晞清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破了这片寂静，也骤然截断了那些在他脑中喧嚣的杂音。

谢知玄闻声一怔，轻轻地合上了手中的书卷，将它放回身旁桌案上一摞书籍的最上方。他抬起眼，看向苏云晞，一副温顺无害的表情，解释道：“它太旧了，我收拾的时候不小心从书架高处碰掉了出来，便随手翻了翻。”

苏云晞走过去，拿起那本《百毒纂要》，书页确实已经泛黄发脆，边角磨损严重，线装处也有些松散，眼看就要散架的样子。“确实是本老古董了。”

谢知玄抬头望着她，掌心在袖中微微沁出冷汗，心中紧张到了极点。

然而，苏云晞并未察觉他的心思，她只是觉得这书过于阴毒狠辣，且记载的多是偏门，于打基础无益。她将书放回原处，转身走向另一排书架，一边寻找一边温声道：“你基础尚浅，学这本书还太早了些。”说罢，她熟练地从书架上抽取了几本典籍，走回来递给谢知玄，“《本草辨毒》、《毒物性状通解》……你看这些。毒理和药理本是同源，相通之处甚多。想要用毒，或是解毒，都需得先从辨识毒物本身开始，了解其性，知其所以然。”

谢知玄看着她递过来的书，一时竟有些不敢置信，他喃喃道：“我能学毒经？”在他过往的认知里，这些知识要么是宗门不传之秘，要么是旁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邪道，从未有人如此自然地将它们递到他面前。

“为什么不能？”苏云晞反而被他问得有些不解，她想了想，以为他是担心学不会，便出言安慰道，“这东西没那么难的，原理弄懂了就好。你这么聪明，应该很快就能上手的。”

谢知玄的手在袖中紧紧握住，指甲几乎要刺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他抬起眼，目光急切地看向苏云晞，仿佛要像她求证些什么，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知道若我学会了这些，会用来做什么吗？”他顿了顿，“我会用那些东西去杀人。”

苏云晞此时已找好了自己打算看的医案，闻言，她沿着桌案在谢知玄对面坐下，将手中的书放下，抬起头，认真地看向他那双藏着不安与执拗的眼睛，平静地说道：“这世间万事，皆有因果。人，也各自有命。”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如果这仙界，本质上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野兽世界，那么你便要有保护自己、不让任何人随意欺凌的手段。为了活着，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