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玄见状，放下筷子，比旁边的丫鬟动作还快，伸手拿起桌上的青玉执壶，利落地将苏云晞手边的空杯斟满温水，然后推到她面前，低声道：“慢点吃。”

用完膳，苏云晞用细绢擦了擦嘴角，对正准备去灵药房的谢知玄道：“今晚那些活儿就先放一放，你早点回去歇息吧。”

谢知玄脚步顿住，回身看她，眼中带着询问。

“明天一早，我们得出趟远门。”苏云晞解释道。

“去哪？”谢知玄问。

“去探望我师母，”苏云晞看着他，语气平和，“前些日子，我传信向她请教了些事情，其中包括你无法感应灵根的问题。”

谢知玄眸光微凝，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苏云晞继续道：“师母回信说，造成此等情况的原因繁多，仅凭书信描述，她也难以断言。所以，她让我带你过去，亲自给他瞧瞧。”

混杂着些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期盼，悄然漫上心头。他沉默片刻，终是低声应道：

“好。”

第二日，天光未亮，马车便已备好。

苏云晞迷迷糊糊地被丫鬟扶上车，刚坐定就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沁出困倦的泪花。“说是要早起，但这未免也太早了些。”她小声嘟囔着，掀开车帘一角，只见外面天色仍是青灰一片，仅东方天际透出些许鱼肚白。

车厢内早已点上了一炉清心凝神的香炉，淡雅的冷香袅袅弥漫。马车行进在蜿蜒的山路上，一路摇摇晃晃，规律的颠簸如同催眠的韵律，让本就睡眠不足的苏云晞更是眼皮打架，头不由自主地一点一点，最终彻底被睡意俘获，打起了瞌睡。

行至一处拐角，车轮不慎碾过一块凸起的山石，车厢猛地一个剧烈颠簸。睡梦中的苏云晞身体随之倾斜，额头眼看就要撞上旁边坚硬的紫檀木窗框。

一双手臂迅捷而稳妥地伸了过来，手掌垫在了窗框与她额头之间，另一只手则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稳住了她失衡的身形。

谢知玄沉默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小心翼翼地将苏云晞歪倒的头颅扶靠在自己的肩头上，让她能睡得更舒适些。苏云晞今日穿着一身轻薄的湖水绿软罗裙，虽是夏季，但山间清晨的凉意仍重。谢知玄目光扫过她纤细的手臂，从身旁取过一件丫鬟事先备好的披风，仔细地盖在她身上，避免着凉。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拿起之前在看的一卷杂记，目光却久久未落在书页上，只是静静地维持着姿势，感受着肩头传来的、带着清浅呼吸的温热重量。

等苏云晞悠悠转醒时，已日上三竿，马车也快要抵达目的地了。

她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从谢知玄肩上抬起头，道了声谢，随即好奇地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但见远处峰峦叠翠，云雾缭绕于山腰，一条清澈的山涧沿着峡谷潺潺流淌，水声淙淙。一座古朴的宅院依山而建，白墙青瓦，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显得清幽而遗世独立。

马车在山庄门前停下。苏云晞领着谢知玄步入其中，穿过几重庭院。刚踏上通往主院的青石台阶，忽见一道巨大的白影自廊下阴影处缓缓游出。

那是一条极为庞大的白蛇，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覆盖着一层寒霜。它蜿蜒而行，姿态优雅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血红色的竖瞳冷冷扫来。

谢知玄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反应，瞬间侧身挡在苏云晞身前，右手已探向腰间的剑柄，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凌厉如出鞘的利刃。

“没事的，”苏云晞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手臂，语气轻松，“是师母的宠物。”

只见那白蛇缓缓游至苏云晞脚边，亲昵地用头蹭了蹭她的裙摆，冰凉的鳞片擦过她的手腕，随后又用尾巴尖轻轻卷住了她的脚踝，动作带着明显的依赖。

苏云晞乐了，蹲下身摸摸它冰凉光滑的脑袋，笑道：“小白，多年不见，你怎么长这么大了？师母呢？”

白蛇吐了吐鲜红的信子，轻轻碰触她的掌心，随后松开尾巴，转身向着庭院深处游去，为他们引路。

苏云晞拉着谢知玄跟上，穿过月洞门，便见院落布置得雅致非常，奇石罗列，兰草幽香，引来的活水在院中汇成一方小池，池中荷花亭亭玉立。一座精巧的水上亭榭建于池心，此刻，一位身着绯红流云纹广袖长裙的女子正独坐亭中石凳前，面前摆着一盘棋局。那白蛇已游到她脚边，盘踞起来。

“师母！”苏云晞快步走去，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盈盈一拜。记忆中，这位名为玉衡真人的师母对原身极为照顾，亦师亦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