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晞转回身，对裴夫人坦然道：“夫人放心，我们乃是同行伙伴，是朋友关系。”

裴夫人目光在谢知玄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停留了一会，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只道：“好。婚礼定在三日后，届时裴家会派人去接姑娘。待事成之后，聘礼单上所有物品，连同那柄含光剑，尽数归姑娘所有。”

听到“所有物品”四个字，苏云晞脑海里瞬间闪过那长长一串价值连城的清单，没忍住悄悄咽了口口水。天呐，她要变成富婆了。

裴家公子即将成亲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青州城，街头巷尾无不议论纷纷，都在猜测是哪家的姑娘这般好运。

转眼便到了第三日。

天还未大亮，迎亲的队伍便吹吹打打地来到了苏云晞暂住的客栈门前。苏云晞坐在梳妆台前，困得呵欠连天，任由裴家请来的媒婆在她身上忙碌着。

媒婆一边为她簪上最后一支金步摇，一边满脸堆笑地赞美道：“哎哟喂，苏小姐，您可真是天仙般的人儿啊！老婆子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媒，还是头一回见到像您这般标致水灵的新娘子呢！”

“是吗？”苏云晞眼皮都懒得抬，敷衍地应了一声。她敢拿药谷所有的药材打赌，这媒婆对每一位经手的新娘都是这套说辞。

妆容大致已妥帖，只差最后描眉一步。媒婆低头在眉笔桶里翻找着，嘴里嘀咕：“咦？那支最细的螺子黛哪儿去了？明明放这儿的……”

好不容易化完妆，换上那身繁复华丽、绣着龙凤呈祥图案的大红婚服，媒婆又絮絮叨叨地跟她交代了一遍婚礼的流程注意事项，这才转身出了房门。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苏云晞走到一人高的铜镜前，打量着镜中的自己。只见镜中人云鬓高绾，珠翠环绕，面若芙蓉，一双杏眼在水晶镜片后显得格外清澈灵动。大红的嫁衣以金线银丝绣满了吉祥纹样，宽大的袖口和曳地的裙摆更衬得她腰肢不盈一握，气质出尘中又平添了几分平日罕见的明艳与娇媚。

正当她对着镜子微微出神时，房门被“吱呀”一声轻轻推开。

苏云晞以为是媒婆还有什么事要叮嘱，回头望去，却见进来的是谢知玄。他依旧是一身利落的深色常服，与满屋的喜庆红色格格不入。

“你怎么来了？”苏云晞有些意外，走到桌边坐下，顺手拿起几块准备在桌上的糕点塞进嘴里。想着等会儿一整套流程下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饭，她可不想饿晕在婚礼上。

谢知玄反手关上门，走到她身前站定，目光细细地在她脸上流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的眉毛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来抢婚。”

苏云晞差点被糕点噎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谢知玄接着道：“这眉毛是谁帮你画的？”

“媒婆啊，”苏云晞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眉毛，“怎么了，不好看吗？”说着就要起身再去照镜子。

谢知玄伸手按在她肩膀上，阻止了她起身的动作。“画得太粗了，失了灵气，不适合你。”他语气平淡，“我给你重新画一个。”

苏云晞看着他居然真的转身去旁边架子上取了干净的帕子，又从桌上的铜壶里倒了凉水在盆中浸湿帕子，心中匪夷所思：“你真要给我画？别把我这好不容易化好的妆给弄花了。”

谢知玄的目光扫过她不安的脸，扯了一下嘴角，意味深长地开口：“怎么，怕我给你画丑了，你那未来的夫君裴公子嫌弃你吗？”

苏云晞被他这话激得坐直了身子：“我是怕你手艺不精，晚上回去照镜子，把我自己给吓死了。”

谢知玄嗤笑一声：“多虑。坐好。”

此时，清晨的阳光恰好从支摘窗斜斜照入，爬上谢知玄的侧脸，为他冷峻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苏云晞的下巴，让她仰起脸。折叠成小块的湿帕子，带着凉意，极其轻柔地在她原有的眉妆上擦拭着。

这般近的距离，苏云晞能看清他脸上被阳光照着的细小绒毛，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清冽气息。

她下意识微微后仰了一下身子。

“别动。”谢知玄蹙眉。

她一怔，谢知玄的手已经轻轻扣住了她的后脑勺，稍稍用力，将她往自己身前带了带。

一瞬间，两人之间的距离比方才缩得更短，几乎呼吸可闻。苏云晞清楚地看到他低垂的、专注的眼睫，挺直的鼻梁，以及那双如同浸在寒潭中的黑曜石般的眸子，此刻那里面清晰地映照出她有些愣怔的模样。

谢知玄的动作很快，擦拭干净后，便从袖中取出了一支黛笔。苏云晞认出，那正是媒婆刚才遍寻不着的那支最细的螺子黛。